第337章 邺城号

随着甘宁一声令下，蒸汽船缓缓驶出了港口。 一行人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之上。 寒风从海面吹了过来，吹得人脸上生痛。 好在陈武提前给大家做了些准备，当众人戴上帽子、头套和手套，好了不少。 看到身下的大船，周瑜张大了嘴，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站在甲板上，两只手攥着船舷的栏杆，指甲都差点掐进栏杆里。 那台铁疙瘩在船舱里轰鸣着，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船身跟着轻轻震动着。 没有风，桅杆上的帆布收得整整齐齐，可船身却稳稳地朝前滑行，海水被船首劈开，白色的浪花向两边翻涌出去。 周瑜从小生长在长江边，后来跟着孙策、孙权，又在长江上打了多年的仗。 他见过各式各样的船，可那些船要么靠桨、要么靠风、要么靠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一条不用桨、不用帆、不用人力，就能自己往前跑的船上。 一旁的甘宁是第二次坐上这条蒸汽船了。 第一次坐上来时，他和周瑜反应差不多，惊讶中带着一脸懵逼。 当时，他当着工匠们的面给了自己一耳光，感觉到疼痛后，他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东西是真的。 陈武站在周瑜旁边，他有些紧张，他和其他人不同，他晕船，不过，担任海军教导主任后，天天出海，晕船的毛病已经好了大半。 一道前来的韩龙等人，站在甲板上面，不断吞咽着口水。 他们也许不懂水战，可也能想象得到。 当和敌人开战时，自己的舰船能随心所欲地进入敌营，不受风向和水流的影响。 那画面，恐怕比重骑兵冲击普通的步兵方阵时，还要让对手绝望。 韩龙低声对身旁陈武说道：“陈主任，这玩意儿要是装上几架我们那新型的投石机，对方的船全都得变成活靶子。” 陈武攥紧了栏杆，点了点头，“韩统领，我听德衡他们说过，不仅要装我们改良的投石机，还会装床弩以及一些新式武器。” “好！！有了这种舰船，刘备和曹操拿什么和我军对抗？”韩龙一脸兴奋。 陈武笑了笑。 袁文站在甲板最前方，手上带着羊毛手套，他撑着船舷，看着船首劈开的海浪，他半天没有动。 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些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画面，前世那些万吨巨轮、那些轰鸣着碾过原野的钢铁巨兽，在他脑子里一一划过。 眼前这条船放在前世，可能看都没人愿意多看一眼，船身不仅小，还太简陋了，连最粗笨的内燃机船都比它精密百倍。 可在这个时代，它是一条跨越时代的船。 它代表着机器可以取代人力。 袁文看到眼前的船，他仿佛看到了红薯、土豆、玉米等各种高产农作物来到华夏大地。 如果有一天，这船能跨过太平洋前往美洲，把那些高产的农作物和各种瓜果蔬菜带回来。 这意味着什么？ 别人也许不知道，袁文却十分清楚。 意味着只要国家制度合理，几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这片土地不会有饿肚子的危机，意味着因饥饿带来的战争会逐步消除。 “主公！主公！”马均看着出神的袁文，连续唤了两声。 “德衡，你们干得很好！”在马均喊声中，袁文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笑。 他快步走到工匠之中，对着今天前来的工匠们说道：“我曾经说过，这个国家不止是官吏的，而应该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 你们用这条跨越时代的船只，告诉了所有人，工匠同样也能撑起华夏民族的脊梁。 你们也证明了一点，不应该有士农工商这种偏见，我们所有人都是整个国家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有了你们造出的蒸汽船，日行千里已经不在是梦想了。” “啪啪啪……”工匠们不断鼓掌，他们个个神色激动。 …… 看着开心的人群，袁文转头看向顾雍，“顾尚书，你们工部要做好大家的嘉奖，凡是有功的人，该升职升职，该加俸禄加俸禄。 大家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过更好的生活。 我们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努力就会有回报。 我们的回报就两样：升职、加俸禄！” “好！！” “嘿嘿嘿！！！” 袁文的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就连一旁的周瑜等人都忍不住笑了。 以前，朝廷只谈付出，不谈回报。 大家感觉如今实在多了。 “喏。”顾雍笑着应了下来，以前的他也许会说袁文市侩，如今他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 人群散去，甲板上只留下袁文等人。 周瑜看着不断前进的蒸汽船，忽然开口：“主公，有了这蒸汽船，河北海军一定可以征服大海，我很想去大海最远处看看是什么样子。” 袁文笑了笑，转头看向周瑜和、甘宁和陈武等人，“公瑾，我们也不要低估大海的破坏力。 接下来，你们要不断进入深海试航，暴风雨、暗礁浅滩、方位、疾病、物资等等，都是海上航行的大敌。 我们得一样一样去解决它。”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你们三个跟我来！”袁文带着几个人来到船舱。 这里明显暖和多了。 袁文从袖中掏出一张舆图，在桌子上展开。 那是他凭前世记忆画的亚洲地图，只有大概轮廓，可大致的地形和方位都标了出来。 他怕掏出世界地图吓着甘宁、周瑜和陈武他们。 因此，把范围缩在了亚洲范围以内。 “这是多年前偶然所得。”袁文习惯性的神棍话术。 三人看着粗糙的舆图，倒是没有怀疑，毕竟河北如今的制图水平，比这精密太多了。 “这外面还这么大？”看完后，甘宁、陈武和周瑜三人，瞪大眼睛，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三个人凑到舆图前面，手指沿着海岸线慢慢移动，兴奋溢于言表。 袁文开始给大家灌输长远目标，“我曾经听人说过，外面比这还大得多，这只是一部分。” 袁文的手指从舆图上划过，从渤海湾的位置，一路向南。 “你们海军将来要走出去，不仅要打通我们和外界的联系。 还要引导商人，把我们的商品卖到世界各地，赚回其他国家的黄金珠宝。” 三人认真的点了点头。 袁文接着指向渤海郡对面倭奴国，接着手指朝下划向东南亚一带，“这些地方将来都需要你们海军先一步去探查，若是有可能的话，我们再出兵给打下来，我们不能给子孙后代留下军事上的安全隐患。” “喏。”甘宁、周瑜和陈武同时抱拳，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周瑜看向袁文，眼神带着对未来的希望，突然问道，“主公，这样看来，我加入河北海军的时机还不算晚？” 袁文笑了笑，“不晚，一点不晚。 我和兴霸、陈武曾经说过，海军的作用，在将来才会一步一步体现出来。 海军将来会成为保护我们国土安全的重要力量之一。 同时，海军还会成为保护我们商贸和维护海外利益的重要力量。 对于海军来说，这才刚刚开始，未来道阻且长。” 甘宁和周瑜互相对视一眼，二人又看向陈武，三人都笑了，那是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笑。 这时，顾雍和马均走了进来，二人脱下手套，在炭火边烤了烤手，顾雍这才开口：“主公，这条蒸汽船还没有名字，您既然来了，得给它命个名？” 袁文想了想，他前世见过以人名命名的战舰，也见过以城市命名或者山川命名的战舰。 “以城市命名，如何？” “这个好，好记，将来战船多，可以依此这样来命名。”周瑜赞同道。 甘宁也点了点头，“这个的确合适。” 陈武也支持，“这样好，大家都容易记住，百姓、将士也会感到亲切。” 顾雍也点了点头，“这是不错的主意，大家听到了都会感到自豪。” 袁文想了一下，“既然大家都同意，那第一条船，就叫邺城号？” “好，就叫邺城号！” 众人都支持，毕竟邺城如今是河北的治所。 “不过，和曹操、刘备他们的大战还没开始，关于邺城号的事情，暂时还得保密。”袁文提醒道。 “喏！”在场的人都抱拳应下。 邺城号在大海上航行了整整一天，尖底船身劈开波浪，经受住了海上风浪的考验，没有任何一处漏水，没有任何一个部件松动。 直到夜幕快降临了，袁文一行才意犹未尽地回到了渤海港口。 船靠岸时，码头上远处已经站满了人。 无数河北海军将士，远远看到那条没有帆，却能自己在海上跑的船又回来了，现场再一次发出一片惊叹声。 有人依然像看天神下凡一样，充满着敬畏。 有人在期许，自己将来也能站在上面和敌人作战； 有人交头接耳，仿佛在讨论这船是如何行驶的？…… 马均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那些面孔，笑得合不拢嘴。 大家诧异的目光，是对他们最好的褒奖。 好不容易来一趟，袁文自然要去看看驻扎在港口的将士们。 海军营地离码头不远，走过一条一里长的土路就到了。 营房是红砖砌的，屋顶铺着青瓦，上面已经铺满了雪，门口挂着灯笼，路上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 营房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 将士们看到袁文来了，纷纷从营房里跑出来，在雪地里排成队列，齐齐行礼。 “外面冷，进去说话。”袁文回了一个军礼，然后和大家钻进了营房。 营房里是大通铺，全部用的是火炕，人一进去，就感觉到热气腾腾。 袁文坐在火炕上，将士们围着袁文，有的坐下，有的站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就连营房门外都挤满了人。 袁文和大家聊天，问他们吃得好不好？住得暖不暖？饷银够不够花？家里有没有什么困难？ 有人大着胆子说了一句，饷银还行，就是冬天海风太大，站岗的时候冻得难受，旁边的人笑了，可袁文没有笑。 袁文转头对顾雍说道，“顾尚书，回去让工部给海军的冬装，里面再加一件羊毛内衬，站岗的人，多配两副羊毛手套。” “喏。”顾雍应下。 将士们愣了一下，随即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主公真把咱们的话当回事”，旁边的人跟着点头。 袁文又问起了大家有没有成亲？有没有心仪对象？以及一些家庭琐事？这让将士们倍感亲切。 直到天黑了很久，大家肚子咕咕叫，袁文才反应过来，只顾着说话，大家都还没吃晚饭。 随即，袁文跟着大家一道去了食堂，今晚营地食堂的伙食不错，有馒头，有红烧肉，还有崧菜（小白菜）和豆腐。 和将士们聊天说话，一道吃饭。 饭后在雪地里举行简单篝火晚会，大家有说有笑，又唱又跳。 …… 邺城廉政公署，崔巍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张方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封皮上盖着袁文的私印。 “崔署长，主公让我送来的。” “哦？”崔巍有些意外，袁文让张方亲自送来的，那么此事一定很重要。 他打开信，信不长，字迹是袁文惯用的那种潦草，可每一行都压得很重。 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放在桌面上，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张方。 “张队长，林成人呢？”崔巍看了看他身后一眼。 “人已经带来了，我让他在客栈先休息，毕竟年龄大了。” “对了，你把事情前因后果先和我说一遍。”崔巍倒了一杯茶给张方。 张方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开始将林成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崔巍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这个吕威简直是混账！” 崔巍立即起身，朝门口喊了一声，“来人，请孔明署长来一趟。” 张方看到事情已经交代完毕，随即拱了拱手：“崔署长，没事我先走了。” “好！转告主公，这件事情我们会查清楚的。” 诸葛亮刚刚成亲第五天，他还在家中休假，今天无事，他正翻看一本最新起草的律法草案，这是昨天送到他家里来的。 廉政公署的人来传话时，他放下便出了门。 到了廉政公署，崔巍递了一杯茶。 “孔明，你刚刚成亲就把你抓来，你夫人没意见吧？”崔巍笑着问道。 “我还休息了四天，她昨天就去工部报到了。”诸葛亮一脸苦笑。 “怎么回事？”崔巍有些好奇，黄月英一个女子怎么会去工部报到？ “我们成亲那天，主公帮我们证婚结束后，月英就跑去问主公，她想去邺城学院学习物理和数学知识，问行不行？ 主公当场考了她几个问题，她都回答上了。 主公当场就表态，邺城学院听课随时去都行。 还说，她只是去读书有些浪费了，让她去工部的一个实验室，研究什么……” 诸葛亮摇了摇头，“她神神秘秘的说保密，昨天一早就去了工部报到，今天早上我起床时，她人早已经走了。” 崔巍笑着说道，“还得是主公啊！ 像我这样的庶出，放在朝廷时期，不要说当上廉政公署的署长，就是当个郡县小吏都难。 还有你夫人，她再有本事，也是个女人，在朝廷，根本无法抛头露面。 主公却给了我们同等的机会。” “署长，你还没说正事。”诸葛亮点了点头，随即无奈地提醒了一句，这话题越扯越远了。 “哈哈哈。”崔巍用笑声掩饰着尴尬，随即把林成的案子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林渊借书、于田被杀，到吕威屈打成招、林成被诬入狱，再到林成沿街乞讨数月才遇到袁文。 他把袁文的信推到诸葛亮面前：“主公来信，指名让你挂帅查这个案子，让警察司和法院的人和你一道前去，主公已经让尚书省，暂停了吕威的县令之职，人也被收押了。” 诸葛亮把信看完，放下时面色铁青：“设计破案率，本意是督促地方官吏认真办案，可落到吕威这种人手里，就成了草菅人命的帮凶。” “主公在信上说，他也有责任。”崔巍的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他说当初设计这个考核指标的时候，没想过会有吕威这样的人，拿无辜的人命去填自己考核数字。”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我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 崔巍有些过意不去，人家新婚就被抓来工作，“孔明，回去告诉你夫人，等这个案子办完，我请你们夫妇吃饭。” “署长，这可是你说的，到时还是去二牛馒头铺。”诸葛亮丝毫不客气。 崔巍笑了笑，“行，依你，不过，这个案子你要是查不出来，那就免谈。” “放心，有了林成这条线，这个案子应当不难。”诸葛亮信心十足。 第二天天还没亮，诸葛亮便带着廉政公署的几名干吏、警察司的警察、仵作和两名法院推事出了邺城。 原本想让林成休息一天再出发，他坚持去修县，说要看到吕威等人伏法。 到了修县，诸葛亮没有直接去见吕威。 他先让人把林成安顿在客栈里，自己带着两个人，先去了于田家所在的巷子。 于田死后，他家的宅子已经空了。 邻居说，于家搬去了乡下，可能家人不想睹物思人。 诸葛亮又去了林渊读书的学校，从他同窗中了解了林渊和于田，也了解了其他人。 修县不大，消息传得很快。 听说吕威被停职，邺城廉政公署来了大官查案子，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 第一天，来了三个人喊冤。 第二天，又来了五个人。 第三天，增加到十二个。 诸葛亮让人把每个人说的都详细记录下来，然后去县衙调出了所有的卷宗。 卷宗上的签名和画押全都有，每一个案子看上去都铁证如山。 可当他拿着卷宗，询问那些参与办案的衙役时，事情就开始有些不对了… 对于林渊这个案子，他第一个传讯了衙役赵大。 赵大站在诸葛亮面前，两只手搓来搓去，眼睛看着地面，不敢抬头。 诸葛亮一看，这是典型心虚的表现。 “吕威让你们抓林渊之前，有没有派人先去查过现场？” “查……查过。” “查出什么了？” 赵大不说话。 诸葛亮把一份卷宗摊开，指着上面一张现场勘验图：“于田家的院子墙上有攀爬的痕迹，墙外有一枚脚印，尺寸比林渊的脚大了三寸，你当时画了这张图，为什么没有往上呈报？” 赵大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诸葛亮没有逼他，只是让人给他搬了一把椅子，倒了一杯水。 赵大喝了那杯水，又沉默了一阵，最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说实话，吕县令让我们把脚印的事按下不提，只报林渊一个人去过于家。 他说这个案子要赶在月底之前结案，上面要考核破案率，还说关乎我们这些衙役的前程。 我劝过一句，他说，谁不听话就滚回家种地。 我们哪儿敢和他对着干？” 赵大交代之后，事情就顺了。 第二个衙役、第三个衙役，一个接一个地说了实话。 诸葛亮又让人去查了吕威家。 出乎意料的是，在吕威身上没查出贪腐的问题，他家所有日常支出，和他收入也基本上都能对上。 不过，查到主簿沈栎时，诸葛亮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一笔一笔核对下来，沈栎担任三年主簿，家产增长部分是他收入的二十倍不止。 诸葛亮立即提审沈栎，沈栎一开始拒不交代，诸葛亮开始安排人轮流不停的审问，让他在疲劳之中露出马脚。 果不其然，沈栎说的话很快就出现了前后矛盾，诸葛亮抓住机会猛攻。 在诸葛亮推理和大量证据面前，沈栎扛不住了，最后招了。 很快案件就浮出了水面。 刘家和于家矛盾由来已久，起因是因为一块土地，父辈不和，影响到了刘武和于田。 在学校时，二人就经常争吵，有一次二人吵着大打出手，刘武打输了，一直不服气。 刘武得知林渊去于田家，刘武开始了报复于田的计划。 当林渊刚刚离开于家后，刘武蒙着面，翻墙进入了于家，叩响了书房门，于田以为林渊折返回来，毫无防备的打开了房门，打开门瞬间，刘武趁机对于田腹部捅了一刀。 看着倒在地上的于田很快没了气息，刘武这才怕了。 他原本是想报复于田，没想到杀人了。 事后，刘武父亲找到主簿沈栎，给了沈栎一百贯铜钱。 沈栎知道吕威想快速破案立功，随即引导配合吕威将林渊打成了杀人犯。 这几年在修县，二人通过屈打成招，至少造成超过三十多起冤案。 当吕威被带到诸葛亮面前时，他仍然心存侥幸，他以为自己不贪不占，就不会出事。 “诸葛署长，我们都是主公的人，算起来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情不好商量？不就是案子误判吗？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一见面，吕威反客为主，径直坐到了诸葛亮对面。 诸葛亮的语气不重，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吕威耳朵里，“吕县令，你认为这只是误判？ 你为了考绩，屈打成招，草菅人命，你这是谋杀。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官员只有贪污受贿才是犯罪吧？” 听到诸葛亮的话，吕威这才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要见主公！” “你的所作所为，不配见主公！”诸葛亮看着他，“我就不明白，为了考绩，你连他人性命都不顾了？ 我看过你履历，你不应该是如此冷漠的人才对。” “你不懂，我出身寒门，自小日子就很苦，可我知道一样：谁能给我好处，我就对谁负责。”吕威抬头看向诸葛亮，“我的官职是上官给的，他们怎么说，我自然会想方设法做得他们满意。” 诸葛亮靠在椅背上，“上官没有让你对百姓屈打成招吧？” 吕威沉默了。 诸葛亮看着他，“你刚才说上官，那百姓呢？他们缴纳赋税养活我们，他们算什么？” 吕威没有直接回答诸葛亮，“我和你不同，你到邺城先后就得到尚书令和主公的赏识，可以说一步登天。 而我吕威，科举考试开始，从吏员一步一步爬到县令，我深知一点，百姓帮不了咱这样的人。 我对百姓再好，还不如考绩上几个好看的数字管用。 百姓无法给我升官，我干得再好，也当不了太守，也当不了侍郎和尚书。 可考绩不同，那是实实在在的数据，那代表着过去的功劳。 至少下次提拔官员时，大家会看看我的过往，我至少有了更多的机会。” “你疯了，简直无可救药，为了自己好看的政绩，草菅人命，还不思悔改。”诸葛亮看着眼前的吕威，感觉他很陌生。 吕威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诸葛署长，这个世上就是如此，你以为我想这样做吗？ 我他娘也没病，谁愿意这样残忍对待百姓？ 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上官，你们手里掌握着我们升迁的命运。 你们上面想要什么，我们自然只能配合去做什么。 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爬上去。” …… 诸葛亮和吕威这场对话，注定不欢而散。 面对大量事实和证据，吕威没有隐藏，很快就交代了一切。 诸葛亮把案子理清之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为林渊和其他被冤的人平反昭雪，恢复名誉。 第二，追查沈栎贪污受贿的全部赃款，赔偿给受害者家庭。 第三，将吕威和沈栎押回邺城，交给警察司发起诉讼。 林成拿到平反文书那天，站在修县县衙门口，把那张纸看了三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蹲在县衙门口，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抖了很久。 有人走过去想拉他起来，被他摆了摆手拒绝了。 他在那里蹲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起身，走向城外，他要去儿子林渊的坟前，把平反的文书烧给他。 林成的房子还回来了，地也还回来了，还获得五万钱的赔偿。 他后半生衣食无忧，可他并不开心，因为儿子林渊再也回不来了。 “不，我要活下去，我答应过大将军，看看他们会不会说话算话？”林成不断给自己打气，也是给自己活下去的勇气。 诸葛亮回到邺城后，第一时间见了袁文。 袁文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摞卷宗，半天没有说话。 尤其是听完诸葛亮和吕威的对话后，袁文陷入了沉默。 “孔明。”袁文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诸葛亮，“告诉林老，他儿子林渊的名字将进入华夏英雄园。 不是以阵亡将士的名义，是以一个无辜受害者的名义。 是让后来的人记住，因为林渊这个无辜受害者，华夏大地才废除了一直以来的“有罪推定”这个断案程序。” 诸葛亮站在门口，回头看了袁文一眼。 “主公这个提议好！这也会让所有人记住教训，也算是对林渊的一点安慰！” 看着诸葛亮离开。 袁文在想，历朝历代，为何屈打成招的冤案多如牛毛？ 没有独立的司法，真相往往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只看破案率，不重视司法程序和司法证据，谁都可能成为下一个林渊。 吕威的话难听，可也说到了人性的本质。 百姓无法让我升职加俸，对他们再好有什么用？ 这恐怕不是吕威一个人的心声，而是无数官吏的心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