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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午夜染血的茶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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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枚青铜徽章的冰冷棱角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却让混乱的思绪变得异常清晰。 父亲……青铜会……灭门惨案……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敲碎了他过去所有的认知。 “吱呀——” 书房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打断了陆云飞的沉思。 他下意识地将徽章收回掌心,抬眼望去,是徐伯。 “少爷,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徐伯端着一个紫砂茶盘,脸上堆着关切的笑容,但那笑容在书房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他的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眼袋浮肿,透着一股彻夜未眠的疲惫与焦虑。 陆云飞注意到,徐伯端着茶盘的双手,正不规律地微微颤抖着。 那不是老年人常见的力弱所致的抖动,而是一种源于极度紧张的、无法自控的痉挛。 茶盘上的盖碗随着他的走动,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叩叩”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放这儿吧,徐伯。”陆云飞不动声色,将目光从徐伯颤抖的手上移开,落在他那张写满不安的脸上。 徐伯是家里的老管家,从他记事起就在了,看着他长大,一向沉稳持重。 今晚,他太反常了。 “哎,好。”徐伯应着,将茶盘放在书桌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俯身,似乎想把茶杯端出来摆好。 就在他俯身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惊呼一声,茶盘陡然倾斜! “小心!” 滚烫的茶水如同一道黄色的瀑布,哗啦一声泼洒出来,目标却不是陆云飞,而是不偏不倚地浇在了书桌一角,那枚被陆云飞随手放在那里的陆家祖传印章上。 “嘶——”一股白汽瞬间蒸腾而起,伴随着一股玉石被骤然加热的微弱焦糊味。 “哎呀!我的罪过!我的罪过!”徐伯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从茶盘旁拿起一块擦拭用的湿毛巾,几乎是扑了上去,“少爷,快!这印章可不能烫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块冰凉的湿毛巾一把裹住印章,动作快得有些不合常理。 陆云飞的眉头瞬间锁紧。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徐伯那一系列看似慌乱、实则精准无比的动作。 从茶水泼洒的角度,到拿起湿毛巾的时机,再到包裹印章的手法,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 “给我。”陆云飞伸出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徐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少爷,这……这烫,我给您放回抽屉里,等凉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云飞的手已经探了过来,直接从他手中接过了那块包裹着印章的湿毛巾。 入手的一瞬间,陆云飞的指尖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 不是冰凉的毛巾包裹着滚烫玉石后那种急剧的、由外向内的热量传递。 而是一种温吞的、均匀的、仿佛热量只停留在表层的温冷感。 这种感觉…… 他的大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次触摸顶级古玉的经验。 真正的和田老玉,质密温润,导热性极佳,被热水浇淋后,热量会迅速而均匀地向内渗透,手感是滚烫而扎实的。 而这种感觉,更像是某种高分子合成树脂,热量只在表面浮动,内部依旧冰冷。 这枚印章,是假的。 陆云飞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有立刻揭穿,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湿毛巾,感受着那份虚假的温吞,抬眼冷冷地看着徐伯。 徐伯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眼神躲闪,正想再开口辩解什么。 “砰——!” 书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为首的是陆家的法律顾问,沈律师。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酷如冰,身后跟着四位陆家的旁系长辈,一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不善。 “陆云飞!”沈律师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的钢针,直刺而来,“我们接到举报,你正在私自调包家族信物,意图填补博宝阁的巨额亏空!” 话音落下的瞬间,徐伯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瘫软在地,指向陆云飞手中的毛巾,声音凄厉地哭喊道:“沈律师!各位叔伯!你们看!少爷他……他真的要换掉老太爷留下的印章啊!我刚刚不小心打翻了茶水,他怕被发现,就要把印章藏起来!” 陆云飞没有看地上哭嚎的徐伯,也没有理会那几个气势汹汹的长辈。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与沈律师冰冷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徐伯端着茶盘进门那一刻起,就精心设计好的局。 “亏空?”陆云飞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湿毛巾展开,露出那枚“温吞”的假印章,“沈律师,博宝阁刚刚完成了对九鼎会的资产并购,现金流前所未有的充裕。你说的亏空,是指哪一笔?” 沈律师显然没料到他如此镇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立刻恢复了冷酷:“少废话!并购九鼎会动用了多少杠杆,你心知肚明!现在,我们要求立刻对存放在一楼大厅的家族重器——那面清乾隆紫檀百宝嵌屏风,进行突击查验!” “对!必须马上查验!”一位胡子花白的长辈厉声附和,“那可是我们陆家的根!要是也被你拿去填了窟窿,我们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陆云飞的视线扫过那几位所谓的“长辈”,心中一片冰冷。 他们不过是想借机发难,夺取博宝阁的控制权。 而沈律师,显然是他们的刀。 “好啊。”陆云飞将假印章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然后迈步向门口走去,“那就去看看。” 他的镇定自若,反而让沈律师等人有些惊疑不定。 众人簇拥着陆云飞,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一楼大厅。 走廊两侧是名贵的红木扶手,在壁灯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陆云飞的右手自然下垂,指尖无意识地从扶手上轻轻划过。 就在指尖与木材接触的那一刹那,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知,如同电流般涌入他的大脑。 他的触觉仿佛被放大了千百倍。 他甚至能“看”到,指尖下的红木纤维结构,那些因岁月而沉淀的水分,在木质纹理中如同细密的脉络般缓缓流动。 他能分辨出哪一块区域因为常年日晒而变得更加干燥,哪一处又因为靠近墙角而略显湿润。 这种感觉玄奥而清晰,仿佛他与这截木头建立了某种超越物理层面的连接。 这是……怎么回事? 是那场大火的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他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随着众人来到了灯火通明的一楼大厅。 那面巨大的紫檀百宝嵌屏风,就静静地矗立在大厅中央,气势恢宏,宝光流转,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一如往常。 “看吧!屏风不是好好的吗?”有年轻的安保人员不明所以地小声议论。 沈律师的脸色也有些难看,难道情报有误? “陆云飞,你最好解释一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云飞已经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屏风厚重的紫檀边框上。 “轰——!” 就在指尖触碰屏风的瞬间,一组无比清晰的微观画面,如同三维立体图般,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看”到了! 木材的纤维断面,呈现出一种粗暴的、断裂式的毛糙感,那是现代高速机械切割后留下的独有痕迹。 在纤维的间隙中,他没有“看”到历经三百年自然氧化才会形成的、细密如星辰的矿物质结晶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分布均匀、结构单一的化学残留物。 现代化学脱水技术!顶级高仿品! 陆云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面屏风,是假的。 而真品,恐怕在数小时前,就已经被人悄无声息地移走了。 他缓缓收回手,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向人群中的徐伯。 被他目光一扫,徐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声音比刚才还要凄惨百倍。 “我……我错了!我说!我全都说!”他用手捶打着地面,嚎啕大哭,“是少爷!是少爷逼我的!昨天晚上,我亲眼看见……看见他指挥林浩然的人,用货车把真的屏风给拉走了!他还让我签了这张单子!” 说着,徐伯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物流单,高高举过头顶。 那上面,赫然印着博宝阁的抬头,而在签名处,“陆云飞”三个字龙飞凤舞,正是他本人的笔迹。 伪造的物流单! 沈律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他一个箭步上前,从徐伯手中夺过单据,转身面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就在这时,大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别墅门口。 很快,一行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国字脸、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肩上是刑警队长的警衔。 “刘队长。”沈律师像是见到了救星,立刻迎了上去,将手中的物流单递过去,“我们已经报案了。陆云飞涉嫌职务侵占,私自转移家族名下价值数亿的资产,这就是证据!” 刘队长接过物流单,扫了一眼,又看了看跪地哭嚎的徐伯,最后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了陆云飞。 他走到陆云飞面前,表情严肃而公式化:“陆云飞先生,现在有证据指控你涉嫌职务侵占罪,涉案金额巨大。根据规定,请你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留在别墅配合我们的调查。在此期间,你不得离开该区域,不得与外界进行任何未经允许的通讯。” 冰冷的手铐没有落下,但无形的枷锁,却已然套在了陆云飞的身上。 沈律师和那几位长辈的脸上,都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陆云飞站在原地,大厅里璀璨的水晶灯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看着眼前这群人的丑恶嘴脸,看着刘队长公事公办的表情,最终,目光落在了那面华丽的、冰冷的假屏风上。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 一股比徽章还要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心底缓缓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原来,真正的战场,从来就不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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