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战前大杂烩

“师尊，这是今年灵药坊的药材进出名录。” 腰间挂着红色玉牌的女弟子躬身，将手上散着莹白光辉的绢帛递到林少微的面前。 “好。” 她手中微动，那绢帛便自动飘到了桌案上，轻轻拂过，详细的记录缓缓化作清晰的字体，投放在眼前。 历经多日，对宗内的秽神信徒的大筛查终于进入了尾声。 林少微自从南灵州赶回来，整个人都快忙成了陀螺。 不仅要亲力亲为自家济云峰上的丹水查验，还要费心处理陆今尘那边寂灭剑的暴动。 以至于根本没有精力对她离开期间，济云峰的药坊灵田等资产变化做一个情况检查。 好在峰里最终没查出几个秽神信徒，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安慰。 目光快速地掠过一份份记录，时间就在无声无息中流逝。 直到记录的时间刻度来到最近，林少微对其中几份一次性支出的药材名单皱起了眉头。 向署名处看去。 苏决明。 她心中的疑惑愈发浓了几分。 “赤霞草...我的药方中分明从未有这味药。” 林少微一边回忆着喃喃道。 赤霞草本身并没有什么有害之处。 这味药常常用作药媒，配合血精散开化络，再和其他灵药药性交融以散血味，从而抒发功效。 苏决明回宗里这段日子只被她派到青莲峰，配合陆今尘的治疗。 她开的方子中并没有涉及血精的内容，怎么需要用到赤霞草？ 林少微心下沉了些许，她重新检查日期，发现赤霞草的支出是从对陆今尘第一次治疗之后开始的。 “这赤霞草你如何给了决明？” 她看向尚在边上候着的女弟子。 女弟子查阅片刻之后，回忆道：“师尊，徒儿虽有疑虑，但苏师兄是拿着您的药方来的，这才并未多问。” 那段时间林少微被众多事务缠身，众人都不敢去触霉头。 再加上自己事情也多，一来二去的便也忘了。 “怎么了吗师尊？” 绢帛被收起，重新落回弟子的手中。 “你先退下。” 林少微并未再继续询问，而是干脆从桌后起身，出了门去。 挥袖唤出自己的法宝，宝扇展开的瞬间她便跃身而上，最终化作流光消失在天边。 这被隐没这么久的出入让林少微心神不宁。 她必须亲自问过苏决明。 可等到了青莲峰，林少微心中的忧虑已经迅速被震惊所取代。 往日里堪称云蒸霞蔚，灵气浓郁的峰顶，此时却是煞气冲天。 呼啸的狂风以一处屋舍为中心席卷着，只是简单地几眼扫过，难以言说的压抑和悚然便已经无声在心里扎了根。 “轰！” 巨大的声响之下，房门被彻底掀飞。 木屑烟尘翻腾间，一道黄色的影子快速掠过，最后堪堪稳在她的不远处。 “汪！” 大黄看见林少微，甚至比她还要惊讶几分。 “少微姐？怎么是你先到了？” 寂灭剑就和发疯一样，本来起落起落也就罢了，谁料现在是起落落落落落。 它本体不在此处，只能稍稍压制些许，但要做到镇压还是太勉强。 故而，情况不对的瞬间，它就直接催动了宗主当初留下来的通讯符。 林少微会出现在此处，正是意料之外。 “怎么回......” 她想详细了解情况的问话还未说出口，便被房内缓缓而出的人影惊得愣住。 寂灭剑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再遮掩锋芒，争先恐后地从门内钻出。 黑的红的力量彼此纠缠，无形的力从四面八方压来，如游蛇般勾勒出被它们桎梏住的人形。 那具像是从炼狱中攀爬而出的躯壳，至少现在还保持着陆今尘的模样。 只是他每迈出一步，咆哮着的狂暴力量便会拖出尾迹，在空气中悬停盘旋。 “嗒。” 沉重的脚步声突然在身边响起，促使林少微猛地回神，像是应激一般地转头。 直到看见是宗主的身影，她才微微松口气。 “师尊！” 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便从身后传来。 “决明......” 林少微心中的疑虑尚且未消，但此时看见他脸上的惊恐和无措，当下也不免将保证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 而另一边，宗主已经一脚踏下。 “轰！” 玄妙的力量转瞬便起，无声无息地开始与肆无忌惮蔓延开来的寂灭剑之威对抗。 直到整个青莲峰峰顶都被彻底包围，才终于停住。 “少微，你先带着他走。” 宗主的脸色很是难看，平日里的从容尽皆消失。 至少林少微已经几百年没有看过他这样如临大敌。 “这里不是起阵的地方。” 林少微先用灵力将自己和走到身边的苏决明包裹了起来。 临走之际，她还是多说了一句。 “去归墟，那里有大黄压阵！” 宗主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已经停下脚步的人身上。 寂灭剑至今还都未出鞘，但是那股缺乏压制的强势剑气已经在无声无息地谋划着危险的结局。 失衡导致的结果就是即便它并未出鞘，也让本来那个毫无灵力的人获得了堪比九阶的力量。 而陆今尘脸上的神情却出奇地平静，甚至称得上漠然。 黑红的色彩充斥在那一双眸子中，目光似乎只是无神地落在虚空中某点。 宗主甚至很难再从其身上找到熟悉的影子。 相比于那把挂在腰后的死物，此时将他称之为剑鞘或许才更为合适。 这样的状态...... 宗主觉得自己至少得和他打一架，先把人压制住，才能把他扔到归墟去。 到了这个地步，接下来等着陆今尘的，只能是倾全宗之力的封印。 “宗主，或许我可以试试......” 谁也没有想到，苏决明居然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瞬间，他就获得了数道目光的聚焦。 苏决明却也并不胆怯，干脆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手中闪过灵光往自己的脖颈上抹过。 再次出声，已经是清脆明媚的女声。 “师兄，我在这里！” 宗主和林少微的脸色顿时大变，而那道被恐怖力量裹挟的身影，却已经带着浓重的杀意闪了过来。 “砰！！” 好在宗主眼疾手快，几乎在同一时间便闪身轰出一掌，堪堪接住陆今尘那一拳。 磅礴的余威在对峙中荡开，残破的木门在狂风下彻底化为碎片。 宗主心里暗骂苏决明放肆不知死活。 不过也正好借这个机会，他反手抓住陆今尘的手腕，猛地将其拉进了身后展开的空间裂缝之中！ “汪！” 大黄紧跟其后，趁裂缝最后关闭之际挤了进去。 伴随着那道身影的消失，失去了力量源泉的戾气和余威便开始逐渐减弱。 苏决明心下那颗一直吊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他总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啪！”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突如其来的力道便扇了过来。 “混账东西！” 苏决明震惊地摔在地上，有些没回过神来，摸着自己被打得火辣辣的左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一脸怒容的林少微。 “师尊...徒儿不知做错了什么？” 林少微冷笑一声，眼中已是沉了下来。 “你分明知道你陆师叔心魔缠身，在刚才还敢如此挑衅？！” 她气得手指有些发抖。 “是嫌他死得不够快，还是你自己死得不够快？！” 若非宗主反应快，现在不说苏决明一人，寂灭剑要是因此被彻底拔出，他们都走不了！ 苏决明听到这里，反倒是稍稍放下心来。 他并没有暴露。 但林少微接下来的问话，却将这份侥幸打破。 “还有，我问你，为什么要拿赤霞草？” 赤霞草…… 苏决明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当然是他为了掩盖血气和催化其效用加的。 赤霞草虽然不算珍稀，但苏决明所有的计划都是在仓促的命令下临时制定的。 一时半会儿除了济云峰药坊，其他地方也抽不开身去取。 恰逢近日峰里事忙，区区一个赤霞草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足以被众多大事彻底淹没。 可林少微怎么会发现的这么快！ “徒儿…徒儿只是近日来意图研究赤霞草，顺便在给陆师叔取药的时候拿了几份。” 说谎。 林少微皱起眉头。 药坊的弟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本就有所疑虑，这下，她便越发感到不对。 “近日你给陆师叔调的香，茶，药膳，尽皆拿来与我看。” 苏决明抿了抿嘴：“日事日毕，陆师叔情况急用量大……早已没有剩余。” 他的脸上露出不解，似乎是不明白林少微为何突然发难。 “师尊，你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了？” 林少微眯了眯眼睛。 留药备查乃是济云峰传统，也不知苏决明是不是情急，竟然连这个也忘了。 他说的理由虽然也有几分道理，但还远远不足以打消疑虑。 “说起来你近日事忙，峰内的丹水测验倒是推了许久了。” 林少微手指微动，一道灵力便捆了过去。 心中已隐隐有猜测，但那个结果是她最不愿看到的。 “现在随我回峰去验一验。” 苏决明看出来她意已决，再糊弄不过去。 而且就算是回到济云峰，等待自己的也只有一种结果。 既然如此…… 他暗自咬牙。 不如拼死一搏！ 林少微才刚刚重新唤出宝扇，便见地下的苏决明浑身飞快地溢出黑气。 其中几簇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涌了过来！ “轰！” 眸子紧缩的瞬间，磅礴的灵力已经自其周身炸开，将那势头尚且不算强劲的黑气彻底吞没。 幸好她疑心早起有所防备，又幸好苏决明的实力与她的差距实在过大。 这一场卑劣的偷袭，总算没有如愿。 “呲！” 凌厉的光芒在压制对方后，再也不曾留手，转瞬便刺入苏决明的丹田之中。 林少微看着从小养大的徒弟血肉在飞快地消失，果真成了那秽神信徒，便撇过脸去不忍再看。 如此一来。 寂灭剑反复无常的怪象也有了解释。 由于自己的疏忽，竟让苏决明酿成大祸！ 她已然成为太玄宗的罪人。 悲痛和悔意让林少微不由得心口发窒。 “嗡！！” 而此时，一道光束突然冲天而起。 苏决明在生命消逝的最后片刻，眼中刚好印下它的光芒。 此乃宗主密令。 非大事不出。 那个方向…分明是归墟所在。 无论如何，大局已定…… 刺目的光束让整个太玄宗的目光都投向了过去。 很快，宗内各个方向便有数道光影快速掠向其源头之处。 “归墟出事了？” 驻守在太玄宗万魂殿的弟子们也纷纷抬头，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有些心神不宁。 正在众人猜测纷纷的时候，两道人影从外走了进来。 下意识严阵以待的弟子们看清那两人后，才微微放松下来，转而拱手致礼。 “大师兄，赵师姐。” 慕云疏点了点头，他神情凝重，张口便是正事。 “归墟出事，宗主让我们务必守好万魂殿，不得有差池。” 他说罢，站在其身边的赵清梧便接了下去。 “现在你们到外殿去结阵，这里由我和慕师兄接手。” 几名驻守弟子闻言对视几眼。 但慕云疏平日里便常常替宗主办事，多年来的威信足以让他们压下疑虑。 片刻之后，他们便依言去了外殿。 “几位峰主应当都往归墟去了吧？” 慕云疏见他们这已然退了出去，便喃喃道。 “差不多了，再等等，等归墟寂灭剑起……” 赵清梧估算着。 他们需要太玄宗最核心的力量尽皆被牵制住。 这样才能将效益最大化。 而此时的归墟，俨然已经成了全宗最关键的地方。 陆今尘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归墟防御阵法中时，今日轮值阵石维护的两名弟子被吓得一哆嗦。 “轰隆！” 感知到异常入侵的阵法，很快就劈下了声势浩大的紫雷。 那道人影暂时便僵在原地。 宗主和大黄的身影紧随其后，不过尚在阵法之外。 “我说余烬师兄，你今日替人轮值真是倒霉吧？” 其中一名弟子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颤抖。 “咱们赶紧出去才……” 可惜他还没说完，便被余光中突然翻腾的黑气吓得生生闭嘴。 “秽秽秽……” 身边的余烬七窍中不知何时已经溢出浓重的黑气。 那弟子腿一软就摔在了地上。 好在那黑气的目标似乎不是他，只是快速地包裹着余烬的身躯。 最后将他整个人都困在里面。 宗主本想着有现成紫雷压制，好等其他峰主到了之后再起阵封印。 但谁能料到这个地方竟然有秽神信徒！？ 在众人反应不及的刹那，重重黑雾之中，已经传来痛苦的女声。 “师兄…救救我！” 宗主瞳孔猛缩。 “坏了！” 纵使他手中灵力翻腾不已，此时却已经晚了。 “锵。” 寂灭剑出鞘的瞬间。 “轰！” 凌厉的剑气划过每一寸土地。 暴虐的气息彻底没了遮挡，以陆今尘为中心荡开。 这一刻，就连宗主手中起势的灵力也被打断。 更不要说那些刚刚赶到还未了解情况的峰主长老们。 山底的阵法中。 寂灭剑正发出兴奋的嗡鸣。 陆今尘周身翻腾的灵力骤然凝滞，转瞬便被一股更阴冷、更暴虐的力量强行同化。 “不要……” 他的脸上分明是毫无波澜的死寂，呢喃出的声音却是翻涌着痛苦。 “不要…夺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