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俩老爷子的相爱相杀

沈老爷子背着手靠在灶台门框边，斜着眼瞅着案板上一堆乱七八糟的调料罐，一脸不信： “得了吧你！行军打仗你行，做饭你连个灶火都点不明白，还炉火纯青呢！” 温老爷子把案板拍得震天响： “嘿！你不信是吧？今天我就亲自给你露一手！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手艺！” 沈老爷子脖子一扬，把话撂在了前头： “行啊！你要是真能做出一道像模像样的好菜，待会儿上桌我连盘子底都给你舔干净，一口不剩全部吃光！” 温老爷子拿起菜刀，利索地将一条草鱼扔进锅里： “这可是你自个儿亲口说的！我就做这道拿手的炖鱼，让你开开眼界！” 堂屋这边，温知予听着后厨传来的大嗓门，转头冲坐在小板凳上的沈宴川使了个眼色，小声嘀咕： “沈爷爷待会儿肯定要后悔说这句话了。” 沈宴川扯了扯嘴角，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 “海岛上的鱼遭了三个月的罪，现在轮到首都的鱼了。”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温老爷子两只手端着一个大瓷盆，红光满面、脚步生风地从后厨走出来，咚的一声摆在八仙桌正中间： “开饭！老沈，尝尝我这道秘制炖全鱼！” 沈老爷子拿了双竹筷子走上前，低头往瓷盆里一瞅。 盆里黑乎乎的一片，原本齐整的一条大草鱼连鳞带刺被翻炒得稀碎，鱼头烂成了几块，鱼肉全化成了黏糊糊的黑褐色泥糊，上头还飘着几根被炸糊了的黑葱段。 一股子浓重的焦糊味混着生姜味扑面而来。 沈老爷子脸上的得意劲儿瞬间凝固了，捏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老爷子盯着那盆鱼糊看了足足半分钟，缓缓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温老爷子： “老温啊……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能让你做成这副模样，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常人没有的能力。” 温老爷子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催促道： “老沈，愣着干啥？赶紧趁热吃！炖鱼这东西，等会儿凉透了就不好吃了！” 沈老爷子嘴角狠狠抽动了两下，指着盆里的鱼糊反问： “这有啥区别？合着热着就能好吃了？” 温老爷子眼睛一瞪，大嗓门立马扯开了： “刚才在灶房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只要我做出来，你就全吃光！咱们老一辈人可不能浪费粮食，才过上几天饱饭日子啊，就忘本了是不是？” 温老爷子振振有词： “再说了，有的菜看着不好看，但吃着……” 沈老爷子架不住激将法，硬着头皮伸出筷子，挑了一小块裹着黑油的鱼肉塞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沈老爷子的五官瞬间皱成了一团，艰难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顺着温老爷子的话补全了后半句： “但吃着……比看着还要难吃！” 温老爷子脸一黑，撇了撇嘴： “老沈，你这也太不给老战友面子了！” 到了晚上开饭的时候，那盆黑乎乎的炖鱼被原封不动摆在沈老爷子正跟前。 温老爷子大马金刀坐在对面，拿起筷子敲了敲盆沿： “来，老沈，我陪你一块儿吃，咱俩一人一半，谁也别想剩下浪费！” 温老爷子说到做到，一筷子接一筷子夹着焦糊发苦的烂鱼肉往嘴里送，就着白米饭吃得大口大口，津津有味。 沈老爷子看着老温那副吃得香甜的模样，眉头拧得死紧，心里直犯嘀咕。 这老头是不是在海岛上把味觉给吹坏了？ 坐在对面的苏清沅端着饭碗，脸上一片茫然和疑惑，完全看不懂温老爷子怎么能吃得这么带劲。 温知予坐在沈宴川旁边，侧过身子，悄悄拉了拉苏清沅的衣袖，压低声音解释： “奶，我爷爷在海岛上天天捣鼓这些，每次做出来都没人敢动筷子，全是他自个儿舍不得扔给硬吃了。他吃了整整两个月，舌头早就免疫了，现在吃啥都觉得香。” 苏清沅听完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同情。 温老爷子三下五除二把自己那半边鱼糊扒拉得干干净净。 沈老爷子话已经说出了口，当着晚辈的面拉不下脸认怂，只能咬紧后槽牙，就着两大碗温开水，硬生生把剩下的半盆鱼全咽进了肚子里。 到了后半夜。 东房里头静悄悄的，正房后头的茅房门却被撞得乒乓作响。 沈老爷子捂着翻江倒海的肚子，一路小跑进进出出茅房足足跑了五六趟，整个人拉得两腿发软、直打哆嗦，虚脱地扶着墙根直喘粗气。 沈毅披着衣服端着温盐水过来扶人。 沈老爷子靠在门框上，上气不接下气，咬牙切齿地哼唧： “老温……老温这回从海岛杀回首都，绝对是……蓄谋已久想谋害我！” 后半夜被这么一折腾，整个沈家大院都没怎么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温知予就醒了。 她披上厚开衫，扶着后腰走出东厢房，准备去水房打水洗漱。 刚迈出房门，就看见沈老爷子裹着厚军大衣，脸色蜡黄地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个粗瓷大茶缸子，有气无力地小口抿着热水。 “沈爷爷，您昨晚没睡好？”温知予走过去轻声问。 沈老爷子一听这动静，抬起眼皮，长长叹了口气： “知知啊，你那爷爷……下手太狠了！我昨晚跑了七趟茅房，骨头架子都快拉散了。” 话音刚落，西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温老爷子红光满面地从屋里走出来，精神头十足地伸了个大懒腰，两只胳膊在半空抡圆了活动筋骨，圆滚滚的肚皮把白背心顶得老大。 “老沈！起挺早啊！” 温老爷子大步流星跨下台阶，笑呵呵地走过来： “昨儿那条炖鱼补吧？我今早起来浑身都是劲儿，走，咱俩去胡同口打两套军体拳！” 沈老爷子一看见他那张胖乎乎的脸，气不打一处来，抓起茶缸子直哼哼： “还军体拳？我今早连站起来都费劲！老温，你老实交代，你昨晚往那锅鱼里搁了多少乱七八糟的药材？你是不是存心想把老战友送进卫生所，好独霸我的小重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