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生孩子

一连过了两个月，四九城落下了头场大雪。 屋檐下结了一排寸把长的冰溜子，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树杈全被白雪压弯了腰。 温知予的肚子足足怀到了九个月，肚皮鼓得溜圆，身子沉得厉害，起步下地总得反手托着后腰。 老宅各屋全支起了铸铁的蜂窝煤炉子，铁皮烟囱顺着窗格伸向屋外，屋里烤得暖烘烘的。 沈宴川这阵子忙完了年终演练，一交完班就蹬着自行车往家里赶，连晌午那顿饭也非得赶回来瞧着温知予吃。 正当晌午十二点，沈宴川顶着满头满脸的雪沫子推开了院门。 他在廊檐下使劲拍打掉军大衣和棉帽子上的雪块，又把两只冻僵的手凑在炭火盆前烤得滚烫，这才撩开厚厚的棉门帘进屋。 “外头刮白毛风呢，小家伙今天闹腾没？” 沈宴川走到床边，把热烘烘的手心轻轻覆在温知予的棉袄上。 温知予半靠在叠得老厚的棉被垛上，手里正翻着一本草药标本册子，闻言抬头瞅他： “早起踢了两脚，这会儿睡沉了。你今儿回得怎么这么早？” “下午营里没别的事，我跟老赵把值班表倒开了，后半个月全在家守着你。” 沈宴川说着话，伸手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个油纸包，里头是两块刚出炉的热芝麻烧饼： “顺路在白塔寺买的，赶紧趁热咬两口。” 温知予刚咬下一口焦黄的烧饼边，外头堂屋就响起了动静。 苏清沅端着搪瓷托盘走在前头，里头是一大海碗煨烂了的枸杞鸽子汤；虞雪抱着两件红布小棉袄紧跟在后头，脚底下走得飞快。 “知知，趁热喝汤，油花我拿勺子撇出去了。”苏清沅把托盘搁在桌上。 虞雪几步凑到床跟前，把两件小棉袄摊在温知予膝头，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知知你看，这是我做的小衣裳，给娃娃穿的，厚实！” 红底碎花棉布裁得板板正正，里头蓄着厚实的新棉花，针脚虽然歪歪扭扭，但摸着格外软和。 温知予摸着棉袄领口，笑着夸了一句： “妈做得真齐整，等生下来头一个就给孩子套这件。” 虞雪乐得两手拍得啪啪响，转头冲沈宴川扬起下巴： “没你的份儿！这是留给小娃娃的！” 沈宴川摇头笑了笑，接过鸽子汤，拿调羹吹到温热，一勺一勺递到温知予嘴边。 喝到大半碗的时候，温知予肚脐眼底下猛地紧绷了一下，微微发硬。 她眉梢一紧，手里的调羹顿时停在了半空。 沈宴川眼尖，端着碗的手一下子稳住，整个人往前一凑，嗓音登时提了起来： “知知，哪儿不舒服？是不是要生了？” 边上的苏清沅和虞雪也跟着慌了神，几双眼睛全死死盯在温知予的肚子上。 温知予单手贴在小腹边上等了十来秒，等那股发紧的硬劲儿慢慢松弛下去，才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沈宴川的手背： “不是真发动，是肚子发硬发紧的假宫缩，离生还早着呢，别一惊一乍的。”温知予笑着说道，顺带看了眼在院子里撒欢的大王和皮蛋还有黑蛋，三个小家伙欢快的很，大王比较高冷，有点嫌弃黑蛋和皮蛋。 沈宴川听到媳妇儿这句话嗓子眼里的粗气这才落了地，但脸上的紧绷没散半分，站起来交代着： “团部医院那边病房和接生大夫全打过招呼了，待产包和尿布都在门后头的绿帆布包里装着，只要肚子一疼，车子两分钟就能调到院门口。” 苏清沅在旁边笑着摇头： “知知自个儿就是懂医的，你看你慌成什么模样了，当年上前线端枪都没见你这么抓瞎过。” 正说着，院子里传出扫帚扫雪的声响。 温老爷子戴着一顶栽绒棉帽子，两手攥着大竹扫把，在雪地里扫出了一条宽宽整整的石板路，生怕孙女踩滑了脚。 沈老爷子揣着两手站在廊檐下发号施令： “老温，台阶底下那层暗霜拿铁锹铲干净！大门口再多铺两块麻袋片！” 两个老头平日里谁也不服谁，可在照顾温知予和未出世的重孙这件事上，半点磕绊都没打过。 外头的雪花还在大片大片往下落，屋里的蜂窝煤烧得通红，满屋子都是热汤和烤芝麻的香味，一大家子人围在床前，踏踏实实守着产期临近。 进了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夜里，外头的风雪刮得格外大。 半夜两点多，温知予在睡梦中被一阵下坠的酸痛感给疼醒了。 被窝底下湿漉漉的一片，羊水破了。 温知予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推了推身侧的沈宴川： “阿宴，醒醒……破水了，肚子开始阵痛了。” 沈宴川这阵子睡觉一直半醒着，温知予一推，他几乎是弹坐起来。 他一把拉亮床头的拉线灯，看清被褥上的水渍，动作麻利地翻身下床。 沈宴川先拿过厚棉袄和棉裤套在温知予身上，又抓起门后的军大衣把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知知，别慌，我这就抱你上车。” 他拉开房门，扯开嗓子朝正房喊了一嗓子： “妈！爷爷！知知发动了，破水了！” 这一声喊出去，整个沈家大院瞬间全亮了灯。 苏清沅披着袄子直接从正房冲了出来，手里还抓着早就收拾好的保温桶。 沈毅穿上外衣就往大门口跑，去把吉普车的发动机给摇热打着火。 温老爷子和沈老爷子也顾不上穿整齐，趿拉着棉鞋跑进堂屋。 沈宴川一把抄起门后装满尿布和小衣裳的绿帆布包，弯腰稳稳把温知予横抱起来，大步跨出房门。 雪地里铺着厚麻袋，沈宴川脚步极稳，一路把温知予抱进吉普车后座。 苏清沅抱着软被钻进后排，让温知予半躺在自己怀里： “慢点开，路上滑！” 沈毅握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顶着风雪一路朝军区总医院疾驰。 温老爷子和沈老爷子原本也想跟着挤上车，被苏清沅一把拦在门里： “外头零下十几度，你俩在家里烧好热水等着，别跟着添乱受冻！” 到了医院妇产科楼下，值班的护士和王主任早就推着平车在门厅等着了。 车门一开，沈宴川把温知予抱上平车，快步跟着推车一路跑进了待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