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已经变成对方的形状了

“我从未追求过完美。” “那你在追求什么。” “我只是在追求我的追求，丑八怪先生。” “那你还是在追求完美，美凤儿。” “完美就像是理想世界，完美永远不够完美，理想世界也永远还是不够理想，我们必须继续追求，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继续前行，即便永远都达不到终点。” “可汗跟我说，驴拉磨的时候不要给他头前吊一个胡萝卜，可望而不可及是最大的折磨，它早晚会疯掉，最好是给驴戴上眼罩，什么都不知道，闭眼前行即可。” 泰拉-乌拉尔山区-纳罗达峰 这是福格瑞姆和费鲁斯·马努斯最喜欢共游的地点，是他们的初遇，也是他们约定永恒持续的一场比赛。 两人临时起意，没有携带登山器具，没有任何准备便徒手开始攀登这座高山，中途会随机想点子变换路线，互相竞速看谁先到山顶。 雪山顶上有一件与世隔绝的小木屋，那是一处设备完善的锻造房。 两人会继续锻刀大赛环节，互相为对方准备一把新造的兵装，再来一次酣畅淋漓的决斗切磋。 等两位基因原体都玩的筋疲力尽了，才会各自跑回家歇息。 福格瑞姆一般会洗个澡收拾干净，再去照顾一下可怜的小蝙蝠康老八。 在大远征初期，两人回归帝国初遇之时，他们这种比赛要持续数个月，毕竟从泰拉皇宫区跑到乌拉尔很远，登山，锻造神兵，激战到力竭都需要很长时间。 后来他们一点点长大了，基因原体的能力不断绽放。 等到了大远征结束后的现在，在那些凡人看来，每天下午会有一紫一银的两道流光闪向北方，到了深夜又从北方迅疾如风的席卷回来。 甚至阿斯塔特们都看不清这两位动若雷霆的疾驰步伐，他们已经成长的宛若天神... 时间改变的不只是他们的能力，也有性格，对彼此的看法，对兄弟们的看法。 一开始费鲁斯觉得福格瑞姆是个矫揉造作的娘炮，就给他起了个美凤儿的外号。 福格瑞姆则觉得费鲁斯不懂艺术毫无情调榆木脑袋，就说他是戈尔贡，调侃他是个性情暴躁的丑八怪。 但后来这两个称呼就转变成了对彼此的爱称，说话之时几乎没了调侃之意，只剩信任随性和亲切。 费鲁斯将一块百缎大马扭转钢剑送入熔炉，叉腰等待加热，准备最后的淬火。 福格瑞姆则站在台钳侧面，夹紧精致的短匕，用砂纸与磨轮对把手处的木纹进行最后的微调。 每次比赛的结果都是商业互吹，不分胜负，其实没多大意思。 费鲁斯居然直接关掉了熔炉供电，半成品的兵器就留在里面报废，他也懒得管了。 福格瑞姆还很坚持的完成，他奇怪的看看老十：“半途而废可不像是你的性格，怎么了？” “可汗说的驴，是阿斯塔特，还是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丑八怪先生，你是在说美丽万分的我是臭驴吗？” 说完，福格瑞姆轻笑起来，如银铃一般，悦耳动听。 老十费鲁斯·马努斯是个虎背熊腰相貌凶恶的硬汉。 费鲁斯表情永远紧绷，嘴角一直是向下状态，面庞线条是绝对的刚毅，一看形象就知道是个不高兴还没脑子的莽夫。 福格瑞姆最欣赏的就是老十的固执和认真，他心无旁贷，从不会被外界影响，只知道沿着自己认定的道路，一路砸穿南墙也要莽过去。 毕竟福格瑞姆自己是个很容易受外界影响的人，总是在意别人的看法，总是为各种各样的事情焦虑，一直很希望能够成为老十那样无求所谓的绝对坚毅之人。 但今天的费鲁斯却满是忧愁，他表情挂上了一副...基利曼特有的举重运动员标准脸。 其实费鲁斯的变化也不是突然出现的。 福格瑞姆知道，是大远征时期的战帅之争，为了跟荷鲁斯抢战帅刷战功，费鲁斯在一次联合作战中贪功冒进，险些害死了两人最喜欢的子嗣A哥。 从那次之后，老十隐约有些自责，也彻底认清了自己只是个勇将而不是总帅，主动退出竞争并且转入战帅帮支持荷鲁斯了。 费鲁斯渐渐的变了，他放弃了最初的偏执。 他不再说什么血肉苦弱，也不再提及那些极端的恐怖社达思想。 他说... “我病了，我的军团病了。” 费鲁斯和他的第十军团过度追求冰冷与机械思维，将适者生存，不适者赶紧重开的思维贯彻的过度，对力量的追求过激了，以至于完全失去了对凡人的同理心，也失去了对自我内心的掌控。 帝皇说，随着大远征的不断胜利，有些人已经完全丧失了最光荣的理想信念，既不是人类的守护者了，也不是人类了。 其实指的就是第十军团和费鲁斯。 摄政王说，帝国的疆域不断扩大，帝国的心脏却愈发肮脏腐朽，泰拉必须得到改造，让她重新美丽，让她重新成为一个适合人类生存的美好摇篮。 也许指的也是第十军团和费鲁斯。 “至少我认为是的，他们说的没错，我和我的军团必须得到治愈，我想...带着我的孩子们重新成为人类，抛弃那些错误的极端思想，如果有机会也应该抛弃那些过度的义体植入改造。” 费鲁斯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大远征结束了是个好事，终于有时间静下来想一想，也有闲暇的时光来为自己治病疗伤了。 福格瑞姆本应该顺从他，温柔的赞同他，这次却做了截然相反的话。 “我想他们没有针对你吧，费鲁斯，我觉得你不需要任何改变。” “美凤儿，你可是越来越会安慰人了。” 费鲁斯想要笑一笑，但根本笑不出来，他一生几乎都没有笑容，也就不太明白怎样笑了。 大远征改变了太多人，费鲁斯和福格瑞姆在日渐相处之中，性情渐渐的变成了对方的样子，或者说变成了自己理想中的样子。 费鲁斯开始想要成为人类，想学会人的温情，尝试体验七情六欲。 福格瑞姆则愈发明晰了自己的道途，从最初的彷徨焦虑，到如今的果决坚定。 到了大远征后期，两人偶尔会透露各自对未来的迷茫。 费鲁斯这个向来不在乎艺术和审美，只知道极度实用的人，居然跑去佩图拉博那索要了一份礼物。 哦对了，佩图拉博，佩四爷是个极度傲娇拧巴暴躁的人，他其实给每个兄弟都亲手准备了礼物，但不会主动给，你得上门死皮赖脸的要，再挨顿骂才能拿到。 佩图拉博给费鲁斯的礼物是一尊断臂的雕像。 费鲁斯经常思考这个事情，他不像年幼时那样大脑一根筋了，他开始思考各种各样的哲学思想了。 而福格瑞姆...他在大远征的中后期，稍微遇到点不顺心的事情，就跟老十倾诉。 我们吃个散伙饭，把东西分一分，各自回老家去吧。 费鲁斯想起这事，问美凤：“大远征结束了，好像也没太多大事，你有机会回老家了。” 福格瑞姆摇头。 “我不想回去了，我也不想逃避什么了。” 福格瑞姆渐渐的意识到自己走上了错路，他从未真正追求过完美，他只是在追求比其他人更美。 就像是老十四莫塔利安天天蛐蛐他的那样，完全就是个喜欢攀比又善妒的玻璃心。 他在老家过得很愉快，因为周围都是凡人，都是俗人，都是弱者，自己一个基因原体显得鹤立鸡群极致完美，福格瑞姆还很喜欢跟最底层的凡人一起待着，就是故意搞个反差，他在那里享受了极强的优越感。 但回归帝国之后，福格瑞姆就发现周围全是强人，能人，跟自己一样厉害的有十几个，比自己更厉害的还有呢。 县城婆罗门到了大城市泰拉，攀比不过了，焦虑症发作了，开始玉玉了，便执拗的追求所谓完美。 是费鲁斯·马努斯的存在，是刚毅勇猛的老十陪着他，用那副莽夫般的一往无前精神渐渐的影响福格瑞姆。 “我一直觉得你比圣吉列斯更好看，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容貌焦虑，居然还想化妆整容，我看你真是有病。” 福格瑞姆渐渐的知道了，应该怎样走回正路。 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呢，要坚持自己的坚持，我不要你们觉得，我要我觉得。 老娘就是比圣吉列斯更好看更完美更圣洁！ 他已经下定决心追求真正的完美，这一次不是和其他人比较完美，他也再不会为胜过他人而骄傲，从此以后只会为更好的自己而满足。 费鲁斯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可汗说那不对，完美得不到就容易让人陷入疯狂。 福格瑞姆却觉得可汗那家伙也不一定全对，他懂个屁啊，一个草原上的蛮子，审美低劣的玩意，嘴跟莫塔利安一样臭。 攀比，嫉妒，幽怨...确实是一种罪孽。 但对自己的约束和对自我的磨砺，这是一种良好且值得提倡的品德。 福格瑞姆说：“我相信，我们都在向着更好的自己改变，丑八怪先生，让我们继续前行，千万不要因为一堵破墙就停下来。” 费鲁斯说：“好，让我们一起变成人类。” “我们一直都是人类，我有温柔而炙热的心，你也是，虽然你很丑，但你也有温柔而坚定的力量。” “你麻痹能不能别再攻击我的长相了？” 费鲁斯并不生气，他想要开个玩笑，像其他兄弟那样打打闹闹，但又不太明白怎么开玩笑。 他看熔炉里的半成品没法用，就干脆举起整个熔炉准备扔出去。 呃，好像直接砸中福格瑞姆的话就不算是人类之间的玩笑了吧？那我扔外面去吧。 人傻劲大的费鲁斯抡起熔炉，砸穿了屋顶丢到了外面的雪原。 “啊~~~” 费鲁斯和福格瑞姆对视一眼，坏了，听这凄厉的惨叫声，砸中人了。 等两人出去的时候，只看到背手躺在地上，被熔炉压着生死不明的康拉德·科兹。 “老八？何时来的？” “唉我的小蝙蝠，我都说了忙完了就去找你，你急着跑过来干嘛啊，打扰我们二人世界！喂你不会死了吧？” “还有呼吸，没死，我看他是睡了。” “那我们回屋里继续聊人生吧，就让老八在这如婴儿般的睡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