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风暴如约而至

第三天天刚亮，海边便有了动静。 几户准备跟陈景明出海的人提着干粮过来，先将木桶放进船，再把收好的渔网搬上去。 有人走到水边，看了看天，又伸手试了试风，原先绷着的脸慢慢松开。 海面亮着，湾口的浪不大，远处几块礁石也看得清楚。 “我昨晚还怕睡过头，半夜醒了两回，听外头一点风声都没有。” 说话的男人笑了一下，将肩上的绳子卸到船边。 陈景明正在帮着摆筐，闻言抬起头。 “早说了，自己别先吓着自己。挣过几次钱，就连老天什么时候刮风都知道了，这本事我可学不来。” 旁边有人笑出声，另一个人也跟着摇头，说昨天家里还为走不走吵了几句，早知道如此，就不该白费口舌。 昨晚把船拖上去的那户也来了。 男人站在坡边看了一阵，见大家已经开始推船，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景明，我现在回去拿网，还赶不赶得上？” 陈景明手上的动作停住，认出他以后，脸上有了笑。 “你家不是网没补好吗？” “那一点不碍事，我昨晚又弄过了。” 旁边的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男人耳根发热，弯腰想帮着抬筐，正好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陆海川带着许小海，沿小路快步走了过来。 “昨天不是说好了先歇？怎么又往这儿跑？” 男人讪讪站直，指了指海面。 “这不是看着没事，想着跟去一趟，早点回来。” “今天别去，东西拿回家，船也留在上头。” 陆海川没有停步，走到几条船前，让正在解绳的人先等等。 “今天无论如何都别出湾，再等一天，鱼还可以找。” 陈景明脸上的笑顿时没了。 他本来还想着，当着这些人把临时退出的那户重新带上，陆海川就算知道，也只能看着。谁知船还没离岸，人又追到这里来拦。 “昨天挨家说还不够，今天又来？你是不是非要断大家财路才舒服？” 陆海川看着他，没有再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 “我昨晚说过，今天还得说。这场风来得急，早上好好的，不代表中午还能这样。” “你倒是给大家指指，哪儿有风？” 陈景明抬手朝湾口一划，又让旁边的人看天。 几个已经上船的男人都望了过去，有人嘴上没说，扶着船帮的手却没有松，显然仍想走。 陆海川正要开口，旁边一个年纪大的老渔民忽然往前站了些。 他先看远处，再低头抓起一把细沙，从指缝里慢慢松开。 细沙落下时，有一点飘向旁边，很快又散了。 老人皱起眉，换了个地方重新试过，脸上的神色渐渐变了，“先别忙着推，我怎么觉得这风有些乱。” 拿烟的男人正在系网绳，听见这句，手指一顿。 “叔，真不对？”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又往海面看了一阵。 陆建国这时也赶到了，听完两人的话，站在旁边留意了片刻。 方才吹在脸上的风轻，隔一会儿却从另一侧绕过来，停得也快。他望着湾口，眉头越皱越紧。 “是有些变，眼下还轻，再等等看。” 两个在海上跑过多年的人都这样说，原先那阵笑声便没了。 昨晚退出的男人慢慢退开，连自家的网也不提了，只站在坡边看着。 陈景明察觉几个人又开始犹豫，胸口那股火压都压不住。 “海边哪天没点风？这么一点也怕，那以后别跑海了。咱们早点出去，装够就回，难道还非得等到天黑？” 有人接了一句，说早上这阵正合适，别再耽误了。 船底开始往水里滑，陆海川伸手按住身边的船帮，叫那人先停，对方却避开他的目光，说自己会留意，真不对就往回走。 许小海急得往前挤。 “都说有风了，怎么还往下推？” 陆海川将他拉回来，免得脚让滑下去的船挤住。 陈景明已经上了其中一条船，站在舱边招呼同伴解绳。岸上的人帮着推最后一把，船身晃了晃，慢慢浮稳。 陆海川跟到水边，声音提了起来。 “别往远海跑！风要开始往西北转，立刻掉头，网来不及收就先别管，别在外头耽搁！” 掌船的男人回头应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多少，随即转身去发动机器。 陆海川看着绳子从岸边抽走，指尖沾了水，一点点发凉。 几条船最后还是出了湾。 陈景明站在船上，经过湾口时还朝岸边望了一眼。 见陆海川仍在那里，他收回目光，让掌船的人照着商量好的方向走。 岸边的人慢慢散开，有人回家补觉，有人赶着回去做饭，留下来的几个仍觉得陆海川过于紧张，话却没有当面说。 陆海川没有走远，先带小海去看了自家的船，又绕到旁边能望见外海的高处。 小海跟在后头，走了一段，才小声问：“他们能赶回来吗？” “得看走了多远，肯不肯早回。” 陆海川说完，又朝海面望去。 太阳渐渐升高，出湾的船早看不清了。 岸边最初那点不对劲的风，也仿佛跟着平静下来，只有水面偶尔泛起一阵细浪。 许小海看了几回，都没敢再问。 直到临近中午，远处的亮色忽然暗了下去。 开始只是海天相接的地方压着一层灰，没多久，云便一层叠着一层往岸边推，连先前看得见的外礁都模糊起来。 风贴着水面扫过来，比早上急得多，也冷得多。 许小海下意识缩起脖子，正想把衣领拉好，一阵风又掀过来，吹得脚边枯草全伏向一侧。 他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了。 湾口外的水已经起了白，浪头翻过一层，后面又赶来一层。早上还平缓的泊船处，也开始不断有水拍上石头。 “海川哥，真变天了……” 陆海川没有回答，快步下了高处，朝村里喊人。 顾青禾也赶到了岸边。她原本在收购点帮忙，见天色变得太快，听人说海川还在外头，便一路找了过来。 看清海面，她的脚步猛地停住。 “那些船还没回来？” “还没有，不能只在这里等。” 陆海川转头望了一眼泊船的地方，风这样往里逼，几条小船真要赶回，也未必能稳稳靠上这一段岸。 “去叫人拿粗绳，找些火把备着，再把能帮忙的年轻人喊过来，到避风湾！” 许小海立刻转身往村里跑，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海面，脸白得厉害，却没有停。 陆海川叫住岸边两个还在张望的青年，让他们一人回去喊人，一人跟自己走。 顾青禾将吹到脸上的头发拢开，也跟了上来。 远处的黑云越压越低，陆海川带着人沿岸往避风湾赶，身后的浪声已经盖过了村里传来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