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来晚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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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清筠在这一握中惊醒,条件反射要挣脱,但来自洛毅五指的力道如钢铸般,令她动弹不得。 但转念一想,她挣脱又有什么意义呢? 面前的人,已经结婚了。 她急不可耐地撇清关系,是还在期待什么吗? 正如洛毅说的,她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她再喜欢,难道还能恬不知耻地去破坏别人婚姻,当第三者? 那她被打发来塞利亚,岂不是白遭罪了? 所以,她应该就像她之前决定的那样,彻底和他划清界限,回到真正的上级和下属的位置。 于是,她灰败地放弃了挣扎,任由洛毅在他面前牵着她的手。 人已经痛得麻木,就做不出什么表情了。 程玉轲维持着微笑的面皮,但眸底却没一丁点笑意,在阳光下,透着寒芒,风雨欲来。 他看向任清筠,问道:“这位是?” 洛毅先一步代替她回答:“我是她男朋友。” 空气静止一瞬。 “男朋友?”程玉轲饶有兴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语气听不出是好是坏,但能明显地让人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更沉了沉。 任清筠面色苍白,心虚地低垂下眉,不敢看他。 洛毅却迎头而上,摆出一副家属的姿态和口吻,非常自然地说道:“您就是任清筠的部门领导吧?幸会!” “常听她提起您,说在国内时,您很看重她,教会了她很多东西,感谢您对她的照顾。” 他微笑着向程玉轲伸出手。 但深麦色硬朗的俊脸上,分明溢出一丝挑衅的敌意。 不知是心性太年轻,还是脾气本就如此莽,藏不住情绪。 也不知天高地厚,不懂体制内的上下等级分明。 虽说政府和军队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但抛却家世背景,单论对应的行政职级,程玉轲这个司长,是要比他的大领导、维和步兵营营长——武维其上校还要高一个级别的。 他一个小小的上尉,在大领导面前,反客为主,如此拿高姿态,是僭越。 程玉轲虽然不是一个斤斤计较、气量狭小的人,但很显然,他刚才那一番话,着实激怒到他了,垂在身侧的手暗暗蜷紧。 但他还不至于沉不住气,没风度地当场下脸色,须臾后又松开指骨,皮笑肉不笑地和洛毅握了握手,从容将针锋退回去: “幸会。感谢的话,就不劳洛上尉代说了,毕竟,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洛毅紧了紧后槽牙。 两人虽然都面带微笑,但交握的手,都隐隐带了些力,像两个雄性之间,暗流涌动的交锋。 谁都不愿意输。 他们俩像对峙一样,面对面站着,身量相当,不分伯仲;但一个深沉内敛,充满上位者的威严、沉稳、从容,气势隐而不发,运筹帷幄、举重若轻;一个却如烈日下带刺的荆棘,凌厉、张扬、不懂含蓄迂回,像个毛头小子,亮着无知无畏的獠牙,让人一眼看透。 大使馆准备的黑色防弹轿车,已经枕戈待旦。 一圈黑衣警卫们尽责地驻守在车身周围,像铁桶一样密不透风。 程玉轲大步流星,登上车后座。 下一秒,韩昃来到任清筠面前,道:“任清筠同志,程司长邀您上车。” 洛毅立即用更大的力道攥紧了任清筠的手腕,那意思很明显,不让她去。 但一个小小的上尉,怎么能撼动外务部司长的权威? 程玉轲修长双腿交叠,端坐在车厢里,面色沉冷,目光阴沉地瞥向车外,搭在膝上的五指,再一次用力攥紧,指骨青白,骨节咔嚓作响,像是在拼命忍耐着什么。 胸腔内,第一次升腾起熊熊燃烧的嫉妒、醋意与占有欲。 这不是他设想的重逢场景。 他千里迢迢飞过来,可不是为了看她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的。 他一定要把她抢回来。 任清筠无奈地扒开洛毅的禁锢,道:“程司长是我的领导,我必须听他的。”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洛毅喊她。 她充耳不闻。 坚决的背影,略带急切的脚步,就好像那是一块吸铁石,只要他一出现,她就自然而然地被吸了过去。 带着不容人抗拒的强大力量。 她确实如此。 无论此前多么坚决立下的决心,要忘了他、要走出来、要过自己的人生,可是,他出现的那一刹那,就通通都作废了。 她的心仍不可抑制地为他跳动。 她清醒而绝望地知道,她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程玉轲。 来到车门前,任清筠拘谨恭敬地唤了声:“程司长。” 然后,矮身坐了进去,小心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 车门闭合,程玉轲收回阴冷的视线,一秒换上温和的笑容,看着她道: “终于又能听到你叫我一声“程司长”了。” “真是久违啊,上次你这么叫我,好像已经是一个世纪前的事了。” 任清筠微微红了脸,同时心中一恸,也很是感慨。 能再次和他同乘一部车,她也没有想到。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近距离接触的时刻了。 程玉轲痴迷地盯着她看了好半晌,像是要把这失去的两个月都看回来似地,眸底暗流深涌,喉结不易察觉地滚了滚,努力抑制着想抱她的冲动,这是他在出发来塞利亚前就最想做的事。 他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刚刚那人,真是你男朋友?” 任清筠低垂着眉,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便一时没有出声。 程玉轲把她的沉默当做了默认,喉咙登时发紧,胸腔里滚过一阵透不过气的窒闷,指尖痛得蜷了蜷。 就连声音都沉哑了几分:“认识多久了?” 任清筠像犯了错事,蚊子般小声回:“两个月……” “所以是一来就认识了?” “嗯。”她点点头。 这画面,真有点像爸爸在质问早恋的女儿似地,莫名威压。 任清筠始终拘坐着,小兔子般垂着脸,乖巧安静的模样,真让人疼惜。 程玉轲意识到自己太严肃了,缓了缓面色和语气,柔声问:“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 他这不问还好,一问,任清筠的眼眶又不争气地红了,眼泪漫上来,强撑的坚强像豆腐渣工程一样被推倒得干干净净。 就好像,一只历经风吹雨打的倦鸟,终于回到了安全的巢穴,骤然卸下防备,被温暖的环境一裹,就再也撑不住了,可以放心地将所有委屈一股脑倾倒出来。 这就是程玉轲给她的安全感和安定感,任何人都替代不了。 程玉轲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块干净的手帕,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深沉温润的木质香,越过中控台,亲自给她擦拭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呵护,语气也是宠溺的调侃: “怎么还这么爱哭?” 任清筠被他的动作吓到,僵了僵,想躲,但他真的好温柔啊…… 温柔得令人心醉、让人失神、让人呼吸停止、大脑空白。 被这样温柔的他呵护着,她会溺毙的。 她委屈地瘪了瘪嘴,哽着嗓子道:“我其实已经很少哭了……来到这之后都没怎么哭过,看到您我才……” 仅有的两次,都是因为他才哭的。 程玉轲失笑:“所以,是我把你惹哭的?” 任清筠心脏怦怦直跳,实在招架不住他深情的眼眸和近在咫尺的暧昧距离,慌乱接过手帕,自己擦了起来,末了,声音染上鼻音,说道: “那个,手帕……我洗干净了再还您……” 程玉轲坐正身子,淡声道:“没事,不用急着还,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任清筠怔了怔,清亮的泪瞳睁着:“……啊?” 程玉轲笑笑:“你这么容易掉眼泪,所以我就备了一块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任清筠心潮起伏,有些不淡定了,“为……为什么?” 他轻描淡写:“不为什么,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可是……”她低下头,强忍着心痛,逼迫自己说出这句话:“您夫人若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程玉轲默了默,平静的目光直视着她,像是专门给她一个交代,一字一字认真回:“我没有结婚。” “我早就取消了婚约。” 任清筠蓦然抬起头,结结实实怔住了,豆大的眼泪挂在下眼睑上,眼睛都忘了眨。 她这才注意到,他无名指上的订婚素戒,确实已经摘了。 一潭死水般的心,在僵硬的躯体里,好像又重新活泛了起来。 他没有结婚。 他竟然,没有结婚?! 那她前些日子,哭得那么惨,又是醉酒又是伤心欲绝的,纠结来纠结去,还和洛毅…… 算什么? 程玉轲看着她苍白呆滞的脸上,交替闪过各种复杂异样的情绪,聪敏如他,察觉到了什么,语焉不详地问道: “所以,我来晚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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