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灯塔

两人一直厮混到天亮才停歇。 程玉轲只睡了几个小时，便起床了，在客厅里着手处理祁原明的事。 韩昃这个助理真可谓是兢兢业业。 领导头一天下达的任务，他彻夜未眠，第二天就将所有材料，全部呈交到了程玉轲手里。 任清筠下楼时，程玉轲正倚坐在沙发里，翘着腿，修长两指夹着雪茄，一边沉思着，一边听韩昃的汇报。 任清筠哈欠连连，随口打了声招呼：“韩助早。” 其实现在都已经中午了。 韩昃也恭敬地回了声：“任同志，你好。” 目光很有礼貌，非礼勿视。 毕竟，任清筠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小职员了，她可是领导的女朋友！ 他到现在都还觉得很惊奇。 这个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乖巧得像一只小白兔、只会闷头干事的女孩子，是怎么把威严高大的程司长给拿下的？ 虽然，对于自己的领导和女下属谈恋爱，他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习惯了。 但，骤然看到任清筠大剌剌出现在领导家里，而且明显是留宿，明显是和领导睡一张床上、明显还干过羞羞的事的画面，还是带给了他不小的心理冲击。 就好像撞破了自己一贯完美正经、深沉威严、端方雅正的领导，玩女人。 韩昃有些尴尬地撇下脸，努力当自己不存在。 程玉轲从不在她面前抽烟，将雪茄摁熄在烟灰缸里，温柔浅笑着，半直起身，伸手将任清筠拉到身边坐下，问道：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肩膀疼，好像落枕了，你给我捶捶呗。” 任清筠脸上困意还未消，撒着娇道。 韩昃规矩地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假装看文件，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程司长……捶背？！ 然而，更让他差点眼珠子脱出眼眶的是，领导居然真的乖乖照做了！ 骨节分明劲瘦的十指，十分自然地搭在她肩颈上，动作温柔又不失力道地帮她揉按着穴位。 那张素日不苟言笑的脸上，竟还带着享受的笑意。 纳尼？！ 这一定是他的幻觉。 高高在上、威严无比的程司长，不会如此听女朋友的话，更不会这么体贴温柔、柔情蜜意、事事顺从…… 应该是女人服侍伺候他的份，他不可能伺候女人。 然而，在心里给自己洗脑一百倍，筑起来的信念，都会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轰然崩塌。 他现在真要怀疑，任清筠给自己的领导下蛊了。 程玉轲贴心地问：“舒服了吗？” 任清筠用力点一下头，“嗯。” 视线落到茶几上散开堆放的一沓资料，随手拿起来翻了翻：“这是什么？” 程玉轲回道：“这些年，祁原明结党营私，贿赂官员，非法干预国家公务、洗钱、组织黑社会、故意杀人等罪证……” “所以现在，你是要正式对付他了吗？” “嗯。”程玉轲轻点下巴。 “那我帮你吧。”任清筠双眼明亮，跃跃欲试。 程玉轲赶紧阻止她：“不，不用，这些事有别人来做。” 任清筠怔了怔，神情掠过一丝失望和落寞：“你不信任我啊？” “当然不是。” “那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更不是了。你想哪去了？”程玉轲无奈失笑。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参与啊？” “这又不是工作，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 “那韩助怎么可以？” 程玉轲：“…………” 小妮子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都敢质问他了。 任清筠把嘴撅得老高，一脸的不高兴：“所以还是有亲疏吧？” 韩昃心想，那还是你赢了，毕竟，你和程司长都负距离了，这谁比得过？ 程玉轲挠了挠额头，感到有些棘手。 女朋友发小脾气了，该怎么哄？ 任清筠摇着他的手臂，撒娇耍赖、软磨硬泡： “程司长，程先生，玉轲，你就让我做吧……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程玉轲哭笑不得，抬手朝韩昃挥了挥，示意他先离开。 韩昃麻溜收拾东西滚蛋。 其实，他是真的挺想留下来，看高高在上、古板正经的老干部，怎么哄女人的。 程玉轲修长手指顺着她海藻般柔顺的头发，耐心哄道： “不让你参与进来，是为了你好，我不想你有危险。” 任清筠猫一样，手脚并用爬到他身上，两腿叉开，一屁股坐下去。 她现在上他身，可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顺溜无比了，也不像以前会脸红心跳了。 只是不小心碰到他的敏感地带，他咬紧牙关“眦”了一声。 真是差点就起反应，立起来了。 然而，“小祸头子”却根本没察觉到危险，还一脸纯洁认真地和他头头是道： “那个姓祁的，昨晚那么对我，我还没出口恶气呢！所以我今天才会睡不着，一直想着他……” 程玉轲眉心微蹙：“………你睡在我的床上，想别的男人？” ………这种飞醋也要吃？ 小气。 任清筠撇撇嘴，乖乖道：“我没有想别的男人，我是想报仇……” “所以，我现在就是在给你报仇呀。” 程玉轲两条手臂环在她腰上，十指在身后交叉。 任清筠则双手搭在他脖子上，“可是，我也想出一份力。我不能当个蛀虫，事事都依靠你，什么都不干，等着你为我安排好一切……” 程玉轲笑：“这样不好吗？” “万一………” 她想说，万一有一天，两人分开了，她会很不习惯没有他的生活的。 到时候，没有人再像他这样呵护照顾她，她该怎么办？ 她会像失去水的鱼，会死的。 程玉轲等着她的“万一”，却见她迟迟不往下接话，便追问：“万一什么？” 任清筠不敢说扫兴的话，垂下眼，闷闷道：“没什么……” 程玉轲抓着她的手心，凑去嘴边亲了一下，语重心长、情真意切道： “政治是黑暗的，人性也是黑暗的，而京城权贵之间的斗争，则更加黑暗、腥风血雨。” “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接触到这些黑暗。待在我身边，做一株向阳的花。” 他轻轻伏在她心口，像抱着这世间唯一能涤荡他污浊、净化他灵魂的净土。 “凝视深渊的人太久，有一天，也会变成深渊。” “我很害怕自己有一天，在通往顶权的这条路上，会走岔。所以，我需要一个清透的你，守候在我身边，给我警醒，给我指引，当我的灯塔。” “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迷航。” 任清筠怔住了。 紧紧抱着他的头，将他按在自己怀里，像温柔的母亲，给予一个男人最坚实安定的温暖。 从前，他是她的指路明灯。 在无数艰难的日子里，给过她希望和支撑的力量。 可她从未想过，现在的她，竟然也能成为他的灯塔。 这让她受宠若惊、诚惶诚恐。 可即使没那么大的信心，她也愿意，为了他去尝试和努力。 他需要她，她就陪伴在他身边。 当他的指引和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