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无趣

阿楚心急如焚的看着司承殃好不容易把糕点吃完了，赶紧小声的说:“你快点消失。” 司承殃得了好处，心情也不错。 不过眨眼间，他消失不见。 阿楚从桌子上跳下来，拿起那把赤色白骨伞，收拢之后，长长的舒了口气，高深莫测的说道: “不愧是千年恶鬼，若非我道法高深，还真收不了他。” 张赖子胆战心惊的站在门外，“仙姑……这恶鬼，被收服了？” 阿楚握着伞慢慢悠悠的走出门，身板挺直，脸色紧绷，当真是有几分高人风范。 “自然，这恶鬼的魂魄就被我封印在了这把伞中，有我看着，他断没有机会再出来害人，不过……” 张赖子紧张，“不过什么？” 阿楚扫了眼院落，“你这屋子风水不行，聚着一团煞气，恐怕会引来血光之灾。” “血光之灾！？”张赖子打了个哆嗦，抬手揉着脖子，感觉这里更疼了。 他想起了那个上吊自尽的女人，这不就是血光之灾吗？ 阿楚又道:“平日里住住无事，但若是长久的住下去，屋主恐怕也得被这股煞气侵袭，从而走上绝路。” 张赖子一想到自己最近赌运那么差，肯定也和这煞气有关，他慌忙道:“仙姑这么厉害，求求仙姑帮帮我！” 阿楚皱眉，面色犹豫。 张赖子把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全掏了出来，塞进了阿楚手里，“我只有这么点钱了，若是不够，我将来发财了再给仙姑补上！” 阿楚为难的说:“我今日又不是看中了钱财才出手替你收了这只恶鬼的。” “不不不，我知道仙姑视金钱如粪土，但是我该表示的还是得表示，仙姑，求求你了，你就帮帮我吧！” “你既然如此诚心，那好吧，我就试试。”阿楚收了钱，清清嗓子，说道，“我要在你屋子里待上一段时间，每日早晚都得开坛做法一次，才能试着改变此地风水，祛除煞气，在此期间，你万万不可靠近，离得越远越好，若是你被煞气侵蚀，那这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张赖子最是惜命，不疑有他，连忙应下，“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一定离得远远的！” 他匆忙收拾了点东西，拎着个包袱便出门跑远了。 这人亏心事做的太多，生怕跑的慢了一点，就会被鬼怪吞吃入腹。 看着张赖子的人影消失在了巷子里，阿楚赶紧关上大门，高兴的在院子里蹦蹦跳跳。 “太好了，不用风餐露宿了！” 月色之下，槐树之上，树影斑驳里，坐着的少年轻轻的笑了一声。 阿楚抬起脸。 司承殃斜斜倚坐在粗壮的枝桠上，一身黑红交叠的衣袍随夜风轻轻拂动，如雪般的白发散落肩头，几缕发丝垂落颊边。 他双腿悬空，漫不经心地晃着两条修长的腿，蒙眼的白布被晚风掀得微微扬起。 “多此一举。” 阿楚不服气，“怎么就多此一举了？” “你想要住进这里，杀了他便是。” 阿楚小声嘀咕，“杀人又不是切大白菜，哪有那么简单？” 司承殃一手撑着下颌，慢慢的“哦”了一声，“是吗？” 差点忘了，杀人对于他来说，就是这么的简单。 阿楚悄悄瞥了眼他的手，还记得他这只手尤其爱掐断别人的脖子，她打了个激灵，果断的跳过这个话题，而是扭头往屋里走。 “我去收拾房间！”她嘴里还嚷嚷着，“要是那个张赖子哪天回来发现我们骗了他，就不好了。” 司承殃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感受着夜风的寒冷。 片刻之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树影之间。 张赖子背着包袱，不断的揉着酸痛的脖颈。 那个闹鬼的家肯定是暂时回不去了，他怕死，可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去，只能打算去随便找个避风的地方待一晚，之后再做打算。 想起那个捉妖的仙姑…… 张赖子又忍不住搓了搓手。 那仙姑长得可真漂亮啊，可惜她有道法在身，不能冒犯，只能在脑子里想想。 张赖子走到了水边，这里有个简陋的小木屋，是以前养鱼的人搭的，后来不养鱼了后，这里也就荒废了。 夜里实在是太冷了。 张赖子快步往前，总算是见到了小木屋，他迫不及待的跑过去，却又被一道艳丽如同妖鬼的身影给逼得停下了脚步。 白发如雪，在沉沉夜色里格外刺目。 司承殃立在木屋的屋顶之上，衣袂是浓重的黑与炽烈的红，夜风卷动宽大的衣摆猎猎翻飞，蒙眼的白布静静覆着眼眶，唇角却噙着一抹浅浅的笑。 那笑意妖冶温润，偏又透着几分刺骨的寒意，月光落在他苍白的面庞，衬得他越发不似活人。 “鬼……鬼啊！” 张赖子根本来不及想被仙姑收了的恶鬼怎么又跑了出来，只是出于恐惧的本能转过身便跑。 他腿上忽的一阵刺痛，跌倒在了水边。 张赖子慌忙撑地想要爬起，抬眼望向水面的倒影，瞬间浑身血液都仿佛冻住。 他脖颈之上，正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女鬼长发散乱地垂落，丝丝缕缕缠在他的肩头与颈侧，她双腿悬空垂在他的锁骨两边，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脑袋歪歪靠在他的头顶，一张青紫的脸隔着倒影幽幽地望着他，嘴角还扯出一抹凄惨又怨毒的笑。 “当家的……你怎么才来陪我。” 阴冷的声音仿佛贴在耳边响起，张赖子喉咙咯咯作响，吓得手脚发软，连叫喊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双目圆睁，嘴巴大张，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方才还不停哆嗦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重重向后仰倒，“扑通”一声摔进浅水里。 张赖子表情扭曲，恐惧永远凝固在了脸上，竟是活生生被吓死了过去。 女鬼飘荡在空中，快意的看着他死亡的丑态，再回过身，向那红衣白发的少年躬身行礼。 “多谢……” 她只是因为怨气而存在的“灵”，连鬼都算不上，每日每夜都想杀了张赖子，却没有任何办法。 若非是司承殃出手，她也不可能出现在张赖子眼前，把他吓得肝胆寸裂而死。 张赖子一死，她的怨气也消散，夜风一吹，她消失在了夜色里。 张赖子死的太快，他都还没来得及踩碎他的脑袋。 司承殃微微抿唇，“无趣。” 还没有算计阿楚藏起来的零嘴有意思。 他抬起苍白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一弹，清脆的响指划破夜的寂静。 “啪”的一声，张赖子的尸体化作猩红血雾炸开。 司承殃身形一晃，消融于浓稠如墨的夜幕之内，原地只余下河边柳树簌簌摇晃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