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各演各的戏

阮盈跪在车前，脊背挺得笔直，额头一下接一下地磕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确保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到。 “林姐姐，求你了，你看一眼念念姐，好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讨厌我，那我走，我走行吗？” “只要你肯救念念姐，我立刻就走！” 周围渐渐围拢了十几个人。 他们不敢靠近林清鸢的车，只敢远远地站着，低声交谈，互相递眼神。 有人叹息，有人摇头，有年轻的女孩子捂着嘴巴，轻声地说：“林姐这样就不对了，乔队可是她的女朋友……” “感情的事情，咱们不好多说，但救命的事情，总归不好见死不救吧？” “林姐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 这些话像是细碎的沙砾，一粒粒落在林清鸢的心头。 她听得到每一句话，但她无动于衷。 阮盈还在磕头，额头都破了皮，渗出丝丝的血迹。 乔念躺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有几个幸存者用外套替她垫着脑袋，还有人在给她喂水。 她的左臂彻底不能动了，青黑色的尸毒顺着血管向上蔓延，爬过肘弯，正在慢慢地逼近肩膀。 她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灰色，呼吸急促而浅，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徘徊。 乔念睁着眼睛，目光涣散地望着林清鸢那辆越野车的方向，嘴唇轻微地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蹲在她身边的幸存者俯下身去，才听到她在说“林清鸢你好狠”之类的话。 阮盈注意到了乔念的状态，把心一横，开始更用力地磕头，额头的血顺着鼻梁滑下来，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淌。 她就是在逼林清鸢。 今天，无论林清鸢下不下车，她在这个队伍里的名声都臭了。 一个对自己的女朋友都能见死不救的人，谁还能服她？ 至于乔念，也恐怕很难再原谅一个对自己见死不救的伴侣了吧！ 车门始终没有打开。 林清鸢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白榆。 白榆倒是睡得很香。 她要是知道，自己被人这样架在火上烤，会是什么反应呢？ 林清鸢自嘲地笑了笑。 她想起了自己离开营地的那个夜晚。 她受了比这更重的伤，发着高烧，一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最后倒在一条漆黑的巷子里，意识模糊的时候，被白榆这只小丧尸拖了回去，关进了狗笼子。 那个时候的她，其实心里一直都在期待，乔念能追出来，找到她，把她带回去。 可结果呢？ 结果是，乔念的确出来找她了，却没有带她回去，而是再一次往她心窝里扎了一刀。 林清鸢总在想，大概是自己为她做得太多，把她养得太好了。 这让乔念都忘了，末世是何等的残酷，人命是何等的脆弱。 她林清鸢是活生生的人，受伤了会疼，生病了会死！ 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了她的，也不是乔念这个正牌女友，而是白榆这只又怂又怕死的小丧尸。 林清鸢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她不想再看阮盈的表演，不想再关注眼前的混乱。 她也不会去帮乔念。 大家都是SSS级异能者，都对尸毒有强大的免疫能力，不治疗也不会死，只是会难受几天罢了。 乔念没有受过这个罪，所以才能无视她每一次受伤之后的脆弱与无助。 这一次，就轮到她亲自体验这份痛苦吧。 …… 天色渐渐暗下去。 阮盈已经不磕头了，她现在守在乔念身边，替乔念擦汗、降温，时不时给乔念喂点水。 乔念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但她已经不再喊林清鸢的名字了，大概是知道喊也无用了。 她双眼无神，只会默默地流泪。 周围的幸存者们七嘴八舌，大多都在悄悄地抱怨林清鸢的冷漠无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阮盈突然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林姐姐不肯救人，那我自己去！” “你去？你去哪里？天都要黑了，你也不是异能者，还是别到处乱走了吧！” 阮盈垂眸，轻叹了一声：“没有凝血草的话，念念姐这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我得替她去找凝血草！” “凝血草？长这种东西的地方，可是有高阶丧尸的！” “你别逞强啊，小阮。” “是啊，别去了！乔队是SSS级异能者，给她吃颗退烧药，她自己就能慢慢痊愈的，尸毒伤不了她的根本……” 阮盈摇摇头：“尸毒要不了她的命，但会让她疼死的。我不想看着她疼，我看到她这样，比自己受伤了还难受呢。” 她这些话，当然不仅仅是说给这些旁观者听的。 更主要的，还是说给乔念听。 乔念看起来已经昏迷了，但意识是清醒的，周围这些人说的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劝了一阵，见她不为所动，也不再劝了。 阮盈背上她的背包，紧了紧背带，转过身，大步跑向黑暗。 谁也不知道的是，她的背包里，有一只棕色的密封玻璃罐，那里面用丧尸血泡着一棵有点蔫吧了的凝血草。 这是她偷偷用队伍里的集体物资，去跟另一个求生团队换来的。 本来这是她自用的保命符，但现在，她要用这个，来博取一波大的！ 只要乔念好起来了，她对自己的价值，会远超这棵凝血草。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演一出好戏。 她要所有人看到，她为了乔念，都付出了多少！ 夜色很快吞没了阮盈的身影。 这个临时营地里的气氛，变得很压抑。 有人把乔念搬上了大巴车，用干净的布料替她简单包扎。 尸毒渐渐已经不再蔓延，SSS级异能者的体质开始发挥作用了。 但，这种痛苦，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 乔念几次被痛醒，又昏迷，反反复复。 林清鸢一次都没有来看她。 这个时候，白榆已经醒了。 她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纸壳，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来。 【新任务已刷新。任务等级：困难。内容：劝说并帮助林清鸢救治乔念。】 白榆愣了一下。 救治乔念？ 乔念咋了？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系统已经把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都灌输到了白榆的脑海中。 白榆倒吸了一口凉气。 乔念居然受伤了！ 这种事情，在原著里，还是非常罕见的。 毕竟，林清鸢跟她吵归吵，闹归闹，从来不会拿她的小命开玩笑，护她像是护眼珠子似的，宝贝得很。 可现在，乔念居然受伤了。 林清鸢还完全没有救她的想法！ 这叫什么事啊。 “饿了？”林清鸢撩起了自己的头发，对着白榆展露出纤细白净的脖颈：“来吃。” 白榆赶紧摇头：“不要，我不饿！” 林清鸢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我让你来吃。” 白榆：“……” 又要被迫进食。 她算是明白了，林清鸢哪里是无动于衷，这内心分明饱受煎熬啊！ 只要林清鸢一不高兴，就会让自己咬她，借着身体的疼痛来转移心里的疼。 可这终究不能解决问题啊。 象征性地喝了点血之后，白榆弱弱地开口，说道：“那什么，我听到外面的人说……乔队长中了尸毒，是吗？” 林清鸢瞬间沉了脸：“不关你的事。” “这的确不关我的事。”白榆缩了缩脖子，一副很怂的样子：“但，这……这关你的事啊，林小姐。” 林清鸢的表情更难看了：“你又要教育我了？” 白榆低下了头，语气更弱了：“上次我采回来的凝血草还新鲜着呢，有我的尸气养着，药效一点儿没流失，你拿去给乔队长用了吧。” 话音未落，林清鸢就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提到自己跟前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白榆感受到了极其恐怖的异能威压，如海啸巨浪一般朝自己袭来！ “白榆，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是一只丧尸，少管人的闲事。” 到了这个时候，白榆已经被吓得浑身发抖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那草……是我……我拔回来的……我想给谁用，就给谁用！” 林清鸢咬牙切齿，手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所有人都劝她去救人，这小丧尸也劝？ 她到底分不分得清，她是谁的所有物！ 白榆被她掐得翻白眼，声音轻得都要听不见了。 “林清鸢，去救人……” “我不要你拿别人的错惩罚你自己……” “我希望你，真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