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枪响之后

夜里8点前后。 碧恩路15号公馆附近原本还算安静。 哒哒哒—— 毫无征兆地，一串急促而密集的枪响骤然撕破夜色。 足有二三十名身穿粗布衣裳的江湖帮会分子，手里端着各式长短枪械，直接朝戴公馆冲了进去。 门口负责警戒的卫从人员猝不及防，当场便有数人中枪倒地。 剩下的人迅速借助院墙、门柱寻找掩体，一面开枪还击，一面赶紧打电话向外求援。 双方转眼就在公馆内外交起火来。 浴室里面，戴老板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压不住。 为了防止行踪泄露，他在汉城准备了不止一处住处，平日更是频繁更换落脚地点，从不长时间住在同一个地方。 可即便这样，那群江湖上的亡命徒今晚仍旧准确摸到了这里。 只有一种可能。 自己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戴老板第一反应，便是卫从内部藏着内鬼。 念头转到这里，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吴勋的身影。 今晚守在公馆周围的人基本都在，偏偏吴勋奉命出去购买首饰，直到枪战爆发都没有回来。 这个时间点，实在太巧了些。 与此同时，吴勋已经买好珠宝，正往碧恩路赶。 距离公馆还有一段路，他便听见前方接连响起枪声。 吴勋神色一凝，立刻加快速度赶过去。 到了近处，只见一群身着粗布麻衣的枪手正在疯狂朝公馆大楼射击。 从这些人的衣着打扮来看，大多应该是平日里靠码头讨生活的帮会脚力。 吴勋对于双方结怨的原因多少知道一些。 就在前段时间，戴老板看中了码头上的利益，直接动用军统的力量，把原本属于帮会控制的生意强行收走。 码头上的脚夫和帮众本来就指着这些活计养家糊口，结果饭碗被人硬生生夺走，自然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此后，那些帮会势力曾经数次组织人手，试图对戴老板下手。 只不过前几次都没能成功。 但今晚不同。 这些人居然能如此准确地找到碧恩路15号，显然不是碰巧撞上来的。 背后必定有人递了消息。 至于究竟是谁暗中告密，吴勋暂时也判断不出来。 毕竟戴老板这些年得罪的人数都数不清，想置他于死地的更不止一家，根本无从锁定。 想到这里，吴勋忽然神情一变。 他猛然意识到了另一个更加要命的问题。 公馆遭到袭击的时候，自己恰恰不在现场！ 戴雨农是什么性格？ 那是出了名的多疑。 今晚这种情况一旦结束，对方必然会追查消息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 而自己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缺席，怎么看都有嫌疑。 只要戴老板心里种下一点怀疑，以他的行事风格，未必会直接杀人，却完全可以随便找个由头，把吴勋扔到敌占区执行任务。 那和送死基本没有区别。 所以今晚无论如何，他都得先把自己的嫌疑洗掉。 吴勋眉头微锁，伸手从腰侧拔出配枪，快速确认弹匣里的子弹数量。 下一瞬，他心念微动。 只见他的身体轮廓迅速变淡，几个呼吸之后，整个人竟彻底融入周围夜色之中。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原本站在那里的吴勋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正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以后获得的特殊能力之一。 终极隐身术。 每24小时可使用20分钟隐身时长，期间可以自由开启或解除，累计使用时间不得超过20分钟。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随身空间，只不过直到现在，吴勋真正用到那东西的次数屈指可数。 进入隐身状态后，从视觉上而言，他仿佛完全化作了空气，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他的踪影。 但隐身并不意味着刀枪不入。 若是有流弹碰巧打中身体，该受的伤一样不会少。 因此吴勋没有贸然往枪口最密集的位置闯。 他借着夜色迅速贴近公馆门口。 那群帮会枪手的注意力此刻全放在正面的卫从人员身上，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身后已经多出了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吴勋来到合适距离，缓缓抬起手枪。 砰！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 几名站在外围的帮会分子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子弹准确击中要害，先后栽倒在地。 短短片刻，已经有四五人毙命。 突如其来的袭击立即让其他人乱了阵脚。 “后面有人！” 有人惊恐大叫，众人纷纷回身举枪。 可他们转过头后，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发现。 黑漆漆的街面上空空荡荡，根本找不到袭击者躲在哪里。 砰！ 又一记枪声突兀响起。 吴勋早已换到另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扣动扳机后，一颗子弹瞬间钻进其中一人的头颅。 那名帮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重重倒下。 周围的人顿时愈发慌乱。 真正让他们恐惧的并不是死人。 这些在码头上混饭吃、敢拿枪拼命的家伙，本身就不是没见过血的人。 可问题在于，从始至终，他们根本不知道开枪的人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敌人看不见，方位也摸不准。 这种未知的威胁才最令人胆寒。 砰！ 枪声再次传出。 又有一名帮会成员应声栽倒。 带头之人眼见继续待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哪里还敢恋战，立刻扯开嗓子喊道：“走！全部撤出去！” 本就被打得心惊肉跳的众人听到命令，顿时失了继续拼命的念头，纷纷跟着头领朝外逃窜。 原先声势汹汹的几十号人，很快便从公馆一带退走。 确认对方开始撤离后，吴勋迅速绕到一处遮挡视线的掩体后方。 心念一收，隐身效果随之解除。 他的身体重新显现出来。 公馆内的卫从人员发现敌人退走，也立即端枪追到门外。 贺寒云冲出来后，很快便注意到了刚从掩体后现身的吴勋。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的几具尸体，神情明显有些惊讶：“这些都是你解决的？” 吴勋平淡地点头：“嗯。” 贺寒云刚才虽然身处公馆里面，却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此刻再仔细查看倒地的几名帮会分子，几乎个个要害中弹，其中不少更是直接被打中头部。 这样的枪法绝非寻常。 他忍不住赞了一句：“枪打得不错。” 吴勋却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聊，只说道：“组长，我先进去看看老板那边。” 说完，他朝贺寒云略一点头，转身走进公馆。 吴勋不打算和卫从组的人建立太多不必要的交情。 尤其今晚这种敏感时候，多说一句都可能生出麻烦。 来到浴室外，他抬手轻轻敲门。 “老板，是我，吴勋。” 里面安静了片刻。 随后浴室门被打开。 戴老板站在门后，上下打量了吴勋几眼，眸子深处仍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审视。 吴勋仿佛没有发现他的怀疑，直接从身上取出先前购买的东西。 “老板，这是您交代卑职买回来的珠宝。余下的钱和商铺开的票据也都在这里。” 他说着，将装好的首饰、剩余法币以及账单一并双手递过去。 戴老板接过东西，并未马上查看，只沉着脸问道：“刚才袭击公馆的那些帮会杂碎，你看见了？” “见到了。” 吴勋语气依旧平静，“顺手解决了六七个。” 戴老板眉头微微皱起。 六七个人？ 他显然有些意外。 吴勋一个年轻司机，枪法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就在这时，贺寒云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老板，现场点过了。对方死了9个，还有2个重伤没断气。” 听到这个结果，戴老板脸上的神色顿时更加阴狠。 “把那两个活口立刻送到总部行动处。” 他的声音冷得吓人，“不管用什么办法，都给我把他们藏身的地方问出来。一群码头上的下三滥，竟然敢带枪打到我的公馆来！” 说到最后，戴老板眼中已经满是杀意。 “不把这帮东西全部清理干净，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是！” 贺寒云立刻恭敬领命。 不过临走之前，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吴勋，顺势替其说了一句：“老板，今晚吴勋回来得很及时。要不是他从外面打乱对方阵脚，咱们这边恐怕还得多伤几个人。” 戴老板阴着脸，只淡淡回了一句：“我知道。” 贺寒云没有再说什么，点头之后便转身出去处理受伤的俘虏。 经过这么一场枪战，戴老板先前那点寻欢作乐的兴致也彻底被搅没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对吴勋说道：“备车，去安阜路那边。” “是。” 吴勋立即应下。 他心里却很明白。 贺寒云刚才的那番话，最多只能让戴老板暂时降低一点戒备。 想彻底消除这个多疑之人的怀疑，远没有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