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才是小鬼子

离开戴公馆以后，吴勋重新开车朝学校方向驶去。 然而走到半路，坐在后排的余淑恒忽然说道：“停车。” 吴勋将车缓缓靠到路边，转头问道：“怎么了？” 余淑恒眨了眨眼：“我刚想起来，有一本很重要的书落在家里。” “吴秘书，能不能先送我回去取一趟？” 她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吴勋，明显还带着几分期待。 吴勋也没多想，只点了点头。 “可以。” 汽车重新调头，转而朝余淑恒在山城的住处驶去。 到了她家门口以后，余淑恒却没有立刻让吴勋离开。 “你也下来吧。” “我房里有点东西比较重，正好帮我拿一下。” 吴勋闻言，只好跟着下车。 余家原本在湘省。 为了方便女儿在山城读书，余父特意在这里购置了一套房产。 屋里平时还雇着两名佣人，一个负责洒扫，一个负责做饭起居。 吴勋跟着余淑恒上楼，一路来到她的房间。 刚进去，他正想开口询问究竟是什么东西需要自己搬。 没想到余淑恒突然反手把门关上。 下一瞬，她竟直接扑进吴勋怀里。 吴勋一惊，立刻伸手将她推开。 “余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余淑恒踉跄着退了两步。 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很快泛红，泪水也一点点涌了出来。 她看着吴勋，神色楚楚可怜。 “戴雨农已经越来越没耐心了。” “我能感觉出来。” “他迟早会强行把我留下。” 说到这里，她声音微微发颤。 “我真的害怕有一天……”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吴勋眉头顿时皱紧。 对于戴老板这种仗着权势盯上年轻女人的做派，他本来就极为反感。 可问题在于，对方现在手握军统大权。 普通人别说阻止，连正面得罪都要考虑后果。 而余淑恒早在金陵中央大学读书时，便因为容貌和才华十分出名。 戴老板对她垂涎已久，又投入了这么多心思和钱财，以那人的性格，更不可能轻易放弃。 真想让余淑恒彻底摆脱戴老板，办法无非那么几个。 要么最高统帅亲自开口。 要么有一个身份、势力足够强大，根本不怕戴老板的人出面护住她。 否则一般人根本挡不住。 “吴秘书……” 余淑恒重新抬起眼睛。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我想跟你……” 话还没有说完，她再次扑到吴勋怀里。 这一次，吴勋没有立刻把人推开。 某种压抑已久的冲动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 怕什么？ 不就是抢了戴老板看中的女人么。 真要算起来，无非就是给那个老东西头上扣顶帽子。 这一刻，吴勋心里那股狠劲也被激了出来。 …… 一个多小时以后。 吴勋独自从余家出来。 站到门外，他抬手拍了拍额头，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女人果然耽误事。 余淑恒已经留在家中休息，今天自然也没必要再回学校。 吴勋则重新坐上戴老板的专车，发动汽车，往戴公馆方向驶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那就不可能再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余淑恒如今和他的关系已经不同。 至少从情理上来说，自己也不能占了便宜以后便撒手不管，任由她继续落入戴老板手里。 接下来最麻烦的，就是该怎么想办法，让余淑恒真正摆脱戴老板的纠缠。 回到戴公馆时，戴老板正在会见几名黄埔系出身的天子门生。 吴勋没有进去打扰，把戴老板那辆专车留在公馆，自己换上一辆军用吉普，径直赶往西南水陆交通运输管理处。 等他抵达管理处，沈醉已经在办公室里收拾自己的东西。 军统总部下发的正式任命已经到了，明天开始，他就不再负责运输管理处，而是前往军统情报一处，正式担任副处长。 看见吴勋进门，沈醉满脸喜色，笑着说道：“兄弟，今晚鸿运楼，我做东，你可一定得来。” “没问题。” 吴勋点头答应：“晚上一定到。” 沈醉把桌上的几样东西装进箱子，随即又有些肉疼地叹了口气。 “就是可惜了这里这个肥缺。” “我这一调走，还不知道便宜哪个王八蛋来接手。” 这话倒不是装的。 运输管理处虽然比不上军统情报部门权势大，可论起油水，却绝对是少见的肥差。 码头、运输、关卡、车辆、物资，哪一样里面都藏着赚钱的门道。只要稍微动点脑子，一天下来便可能有不菲的额外进项。 吴勋故意叹道：“我倒巴不得接你这个位置，可老板也不给我机会。” 沈醉听得直乐。 “你就别在我面前装可怜了。” “你天天跟着老板，没下过前线，也没吃过多少苦，现在不照样已经升成上尉？” 他笑着继续说道：“跟你同批出来的那些军校生，大多数如今才挂少尉，有些运气差的直接被扔到前线，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 “跟他们比起来，你这运气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吴勋听完，只是扯了扯嘴角，笑意多少有些苦涩。 沈醉自然不会明白他的想法。 在旁人看来，能够一直跟在戴老板身边，既安全，又容易升迁，简直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位置。 可吴勋要的从来不只是活得安稳。 乱世已经摆在眼前，他更想真正掌握一股属于自己的力量，在这个时代留下点什么，而不是一辈子依附在戴老板身边做个秘书和司机。 只是这些心思，他绝不会对沈醉说。 沈醉毕竟是戴老板亲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心腹。 有些话一旦出口，就等于把自己的心思交到别人手里。 两人随便聊了一阵，吴勋便告辞离开。 他驾着吉普车，一路赶往南岸那片难民聚居区。 此时，黄雄已经把雄社手下的浑水袍哥全都撒了出去，沿着一条条巷子挨户摸排。 几个主要街口，则都有运输管理处调来的侦缉人员设卡盘查。 吴勋开车巡视了一圈。 刚走到一段坡道附近，前方突然响起几声零散枪响。 砰！ 砰砰！ 吴勋神色一凝，立刻停车。 他伸手拔出配枪，推弹上膛，朝枪声传来的方向迅速赶了过去。 前面不远处，两名穿着军装的侦缉士兵正躲在掩体后面，和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男子互相射击。 双方距离最多四五十米。 偏偏那麻衣男子枪法烂得离谱，连续开了几枪，子弹全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那两个侦缉兵也没好到哪儿去。 明明隔着这么近，几枪同样全部落空。 吴勋看得眉头直跳。 他没有正面冲过去，而是借着周边地形迅速绕到左侧。 等那粗衣男子再次探身开枪时，吴勋突然从旁边窜出，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男子猝不及防，当场被踢翻在地。 吴勋顺势踩住他的手臂，俯身把掉在旁边的手枪捡了起来。 那两个侦缉人员也赶紧从后方冲上来，一左一右将男子死死按住。 其中一人喘着气说道：“长官，这家伙看到我们检查，掉头就跑，身上还藏着枪。” “我看八成就是您要找的小鬼子。”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一听顿时急了。 “你才是小鬼子！你屋企全家都是小鬼子……” 情急之下，他嘴里蹦出一串浓重方言。 吴勋眼神忽然微微一动。 客家话。 这是粤省一带流传很广的方言之一，而且口音非常特别。 普通外地人想在短时间内学得这么自然，几乎不可能。 眼前这个男人即便身份有问题，大概率也不是东洋人。 吴勋低头盯着他，沉声问：“你是做什么营生的？” 男子连忙回答：“长官，我就是个跑单帮的。” “跑单帮？” 吴勋皱了下眉。 从口音来看，这人的确不像日本间谍。 可如果只是普通商贩，为什么看见检查就跑，甚至还敢拔枪和侦缉人员交火？ 男子见他不信，赶忙又重复道：“我真的是跑单帮讨生活的。” 吴勋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当街审问，只淡淡说道：“先带回去关起来，查清楚身份再说。” “是！” 两个侦缉士兵立即把人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