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滚出去

“从组织的角度来说，你继续留在戴雨农身边，明显更方便获取军统内部的情报。” “如今正值国难。”吴勋说到这里，眉峰渐渐收紧，语气也多了几分不悦，“我虽然没办法以军人身份公开上阵杀敌，却可以进入敌占区，在那里替党搜集日寇方面的情报。” “难道这样发挥的作用，会比守在戴雨农身边更小？” 察觉到他的情绪后，车夫无奈叹息一声，也不好继续劝了。 吴勋接着交代：“一旦戴雨农同意把我调去上塰，你便把华新书店交给其他同志负责，然后尽快赶往上塰法租界。” “到地方以后找个合适的铺面，重新开一家书店，名字就叫卫民书店。我到了上塰，自然会想办法和你取得联系。” 车夫点头：“我会尽快将这件事情上报组织。” 他本就是上级专门安排给鬼车的联络下线。既然鬼车要转移到上塰，他自然也得跟着过去。 吴勋随即从身上摸出两根金条，摆到桌上。 “组织现在活动经费并不宽裕。这些东西是我从军统那边弄来的，你带着，既可以作为去上塰路上的开销，也能用来筹备书店。” 车夫看了一眼桌上的金条，说道：“这件事我也会如实向上级报告。” 吴勋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叶主任给自己安排的这位搭档还真够有意思的。不管大事小事，开口闭口都是向上级汇报。 随后，吴勋又挑了几条有价值的消息告诉车夫，这才结束此次碰面，很快离开华新书店。 从书店出来后，他再次去了余府。 找到余淑恒，吴勋把安排简单说明了一遍，让她今晚便收拾好需要携带的东西，明日下午前往朝天门码头。 到了那里，她只需要手里拿着一本《三国演义》，自然会有人过来接应，并负责带她离开。 把事情安排妥当，吴勋这才开车返回戴公馆。 然而才刚走进门，一名随从便迎上来告诉他，戴老板已经在书房里等了许久。 吴勋不敢耽搁，立刻赶去书房。 推门进去时，他第一眼就看到戴老板阴沉着脸，显然正在气头上。 吴勋才刚跨过门槛，戴老板已经劈头盖脸骂了过来：“蠢货！我让你去查王映霞的下落，你查了这么多天，居然连半点消息都没有！” “我看你根本就没认真查！” 话音落下，戴老板抓起手边的一张报纸，直接朝吴勋脚边丢了过去。 “你自己看看！” 吴勋俯身把报纸捡起，眼底顿时掠过一缕冷意。 该死的戴雨浓。 老子前脚才给你扣上一顶帽子，回来居然还得挨你一顿臭骂。 看来那顶帽子的数量还是太少，根本没让这王八蛋长记性。 心里骂归骂，他脸上却没露出异样，低头朝报纸看去。 娱乐版最醒目的位置赫然刊着一条新闻——杭城第一美人王映霞与陈夫人共同现身酒会。 吴勋继续往下读，发现整篇报道都是围绕社交圈的名媛展开，其中对王映霞着墨最多。 报道里把她如何在酒会上被人围在中央，如何迅速受到山城上层人士追捧，全都写得相当详细。照报纸上的说法，如今的王映霞，已经俨然成了山城交际圈里炙手可热的名媛人物。 吴勋心里顿时给她下了一个评价。 也是个没脑子的女人。 明知道戴老板到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她竟然还敢频繁出席这种公开的交际场合，甚至任由小报记者把照片登出来，完全不知道避一避风头。 “老板，难怪卑职一直找不到王女士。”吴勋合上报纸，语气平静，“看来王女士如今是另攀高枝，早已经混进山城的上流圈子了。” 他嘴上并未替自己辩解，可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把责任撇得七七八八。 戴老板脸色更加难看，怒声说道：“现在整个山城都知道她成了交际名媛，偏偏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吴勋立即说道：“老板放心，卑职马上带人把她抓回来。” “蠢！” 戴老板气得直接骂了一声。 “她现在大小也是山城出了名的社交名媛。你要是明目张胆带着军统的人上门抓她，一旦消息落到那些小报记者耳朵里，明天报纸上就该写戴某仗势抢夺良家美妇了！” 吴勋暗暗腹诽。 这种强抢美妇的事情，你干得难道还少？ 当然，这种话打死他也不会当着戴老板的面说。 戴老板沉着脸下令：“你现在就去见王映霞，告诉她，戴某明日中午想请她吃顿饭，让她无论如何都要赏脸。” “是。” 吴勋恭敬应下。 “滚出去！” 戴老板仍旧怒火未消，冲他吼了一嗓子。 …… 出了书房后，吴勋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狠狠诅咒戴老板以后彻底不举。 这个老色鬼脑子里一天到晚除了女人，似乎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 暗骂了一阵，他坐上吉普车，径直赶往王映霞以前的住所。 到了地方以后，吴勋很快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他在院子里查看了一番，从地面堆积的浮尘来看，这栋房子至少已经有六七天无人回来居住。 也就是说，王映霞很可能早就搬到了其他地方。 吴勋心中不免冷笑。 这个蠢女人难不成以为只要换个住处，军统就查不到她了？ 重新上车后，他很快来到一家专门刊登娱乐消息的小报馆。 这类报馆平日里最爱报道的，无非就是当红舞女、富家小开以及各种交际名媛之间的风流轶事。 吴勋进门以后，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找到那名撰写王映霞报道的娱乐记者。 站到对方面前，他先掏出自己的军统证件晃了晃，随后又摸出两块大洋，随手扔到桌上。 小记者看清证件，再看到那两块大洋，哪里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立刻把自己掌握的有关王映霞的情况一股脑说了出来，甚至主动给认识的同行打电话，通过旁敲侧击套问她现在的家庭住址。 折腾了十来分钟，总算有了结果。 小记者把刚弄到手的地址写下来，恭恭敬敬交给吴勋。 临走之前，吴勋不忘淡淡警告一句：“今天的事情别出去乱说。军统的枪子可不会跟你讲什么情面。” 那名记者吓得连连点头。 军统在外面素来有阎王殿的凶名，他一个靠写花边新闻混饭吃的小记者，哪有胆子去跟这种人作对。 拿到新的住址后，吴勋没有停留，立即驱车找了过去。 地址位于渝巴区。 按照纸条上的门牌，他最终停在一座两层高的阁楼式住宅前。 单从外观看，这栋房子便显得颇有气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住得起的地方。 吴勋停好车，走到院门前，抬手不轻不重敲了几下。 稍等片刻，里面终于传来脚步声。 院门打开一道缝，一个四十多岁的佣人探出头来，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戒备。 “先生，您找哪位？” 吴勋神情平静地问道：“王映霞女士在不在？” 那名佣人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追问：“先生找我们家王女士有什么事情？” 吴勋淡声说道：“麻烦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军统吴勋奉戴老板之命，特意前来拜访王女士。” 一听“军统”两个字，那佣人的脸色当即变了，连身子都明显抖了一下。 “您稍候。” 话音未落，她便赶忙把院门重新关上，快步朝屋里走去。 吴勋站在门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当初他就劝过王映霞，让她尽快离开山城，可这女人偏偏不听，非要留在这里四处露面。 现在倒好。 照片都被人登上报纸，终于还是被戴老板发现了。 从这一刻起，她再想像以前那样摆脱戴老板，只怕已经没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