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给他划个圈

吴勋从公共租界方向返回法租界。 一路过来，租界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街口多了不少巡警，许多道路也设起临时岗哨。法捕房显然因为今晚连续发生的袭击彻底紧张起来，甚至已经开始挨门挨户排查可疑人员。 第三行动大队的行动同样已经结束。 他们顺利摧毁了东亚商行这个秘密据点，击毙日特七八人，还抢出一台便携式小功率电台，以及一批来不及销毁的资料。 代价是有两名行动队员负伤。 好在都没有当场阵亡。 吴勋确认他们已经安全回到驻地，这才返回家中。 客厅灯还亮着。 吴毓坤显然一直没有休息，就坐在那里等他。 一见吴勋回来，她便立刻起身说道：“第六行动大队也成功了。” “东亚饭店的据点已经被他们彻底打掉，一共干掉6个日本特务，缴获一台小型电台。” “自己这边只有一名弟兄受了轻伤。” “撤退过程也很顺利，确认后面没有尾巴。” 吴勋听完点点头。 “第三行动大队那边同样完成任务，所有人已经撤回驻地。” 两人对视一眼。 这意味着今晚三路行动全部成功。 吴毓坤稍作思索，主动说道：“今晚这件事，我觉得应该直接报给本部。” “第三和第六行动大队这些弟兄出了大力，不管戴先生最终给不给奖励，该有的战功必须记下来。” “否则以后手底下的人拿命办事，结果上峰连他们做过什么都不知道，时间久了难免寒心。” 吴勋对此没有意见。 他同样清楚，做长官不能只让手下卖命。 弟兄们立了功，他自然得替他们往上报。 “用我们自己的电台直接发给本部。” 吴勋略作整理，随后口述电文内容。 “今晚，第三、第六两支行动大队同时出击，成功拔除法租界内东亚商行、东亚饭店两处特高课秘密情报点，击毙日特15人，缴获无线电台2部。” “另，我直属情报小组摧毁小岛咖啡馆据点，击毙特高课人员8名。” 最后，他报出自己的代号。 “署名，黑桃A。” 吴毓坤把内容记下。 “我马上发。” 说完，她直接去了放置电台的房间。 与此同时。 远在山城的戴公馆里，气氛却并不轻松。 戴老板这些日子的心情可谓一天比一天差。 北坪、津门等几个重要站点接连出问题，很多潜伏人员被日军和伪方情报机关抓捕。 其中北坪那边损失尤其严重。 一名负责联络的情报人员落网后没能扛住审讯，很快选择叛变。 顺着他供出的线索，整条情报网几乎被敌人连根拔起。 相关人员接连遭到逮捕，基本无人幸免。 更让戴老板肉疼的是，他费了极大心力才安插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一枚重要棋子，也因为这次牵连暴露身份，最终被捕。 那条线一断，损失远远不止几个人这么简单。 “他娘的！” 戴老板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吓人。 眼前一连串坏消息，让他胸口始终憋着一股火。 就在这时，机要秘书王淑珍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刚送到的一份文件。 “局座，毛主任那边刚送来一封加密电报。” 王淑珍恭敬地将译好的电文放到桌上。 戴老板没好气地拿起来。 刚看了几行，原本阴沉的神色便慢慢发生变化。 等整封电文看完，他眼里已经明显多了喜色。 北坪方面才刚送来一堆坏消息，没想到上塰这边转头就报上一场大捷。 一夜之间连续捣毁特高课在法租界设置的3个秘密据点，同时击毙20多名日本情报人员。 即便放在上塰长期以来的情报战中，这种战果也称得上罕见。 可当戴老板看到最后那个署名时，刚刚浮上来的笑意顿时又淡了几分。 黑桃A。 又是吴勋。 他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赵理君到底在干什么？ 同样都在上塰，吴勋这边隔三差五便能弄出点动静，赵理君那边却几乎看不到像样战果。 这么继续下去，上塰滩的风头岂不是全让吴勋一个人出了？ 沉吟片刻，戴老板将电文放下。 “先核实战果。” “确认内容无误以后，以本部名义发嘉奖电过去。” 他说到这里，心中倒是十分清楚。 吴勋刚刚升任上塰区副区长，同时兼着特派专员。 官职才提不久，即便这次功劳再大，也不可能立刻再给他往上升。 王淑珍听完，却没有马上离开。 她轻声问道：“局座，只发一份嘉奖电吗？” 戴老板重新拿起那份电文，盯着上面的内容看了片刻。 这场行动毕竟战果不小，若什么实际奖励都没有，也确实说不过去。 考虑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 “确认属实之后，吴毓坤升任上塰区副专员。” “另外，第三行动大队和第六行动大队各发10000法币奖金。” 王淑珍点头。 “是。” 她正准备出去，戴老板忽然又叫住她。 “等等。” 王淑珍立刻停下。 戴老板沉思片刻，再次吩咐：“把这份战报另抄一份，报送委座侍从室。” “不过不要单独提吴勋。” “只说这是军统上塰区取得的战果。” 王淑珍立刻听懂了其中意思。 “明白。” 戴老板靠在椅背上，又想起赵理君，心里的火再次冒起来。 “还有，让毛齐五直接给赵理君发电。” “问问他最近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同样在上塰做事，你看看人家吴勋，三天两头往本部送捷报。” “再看看他赵理君，送回来的不是谁被捕了，就是哪个据点丢了，净给我报丧。” 戴老板越说脸色越难看。 “告诉他，别整天窝在那里不动。” “赶紧想办法对日伪情报机关还击，也给我弄点像样的战果回来，别让戴某人的脸一直靠别人撑着。” “是。” 王淑珍再次应下。 可戴老板显然还没说完。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越来越深。 吴勋最近在上塰的表现太过抢眼。 这固然替军统长脸，可站在戴老板自己的位置上看，却未必全是好事。 一个下属锋芒太盛，手底下又渐渐聚起一批自己的力量，时间一长，未必容易控制。 尤其吴勋如今还掌握第三、第六两个行动大队，再加上直属情报人员，已经有了独立形成体系的苗头。 想到这里，戴老板终于下定主意。 “另外再给陈恭谢一封电报。” “让他抵达上塰以后，第一件事便是把各方活动范围划清楚。” “吴勋手里的情报组，以及第三、第六行动大队，只能在法租界范围内执行任务。” “不许擅自越界。” 王淑珍微微一怔，很快又低下头。 “是，局座。” 戴老板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向窗外，眼底闪过一抹深沉。 既然吴勋最近这么能折腾，那就干脆给他划个圈。 把人限制在法租界这块地方，手脚伸不出去，能做出的事情自然也会少很多。 否则继续任由他这么发展下去，戴老板隐隐觉得，早晚会有一天，自己想压都未必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