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全部撤

片刻后，他竟郑重抱了抱拳。 “多谢。” 若按照密电里的命令执行，他现在恐怕早就已经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唐绍仪虽老，却并非不识好歹。 吴勋摆了摆手：“唐先生不必谢得太早。我替你留了一条活路，你多少也该还我个人情。” 唐绍仪很快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放心。” 他缓缓颔首，“影佐和北原的死，我会在记者面前亲口认下来。” 吴勋闻言，嘴角终于露出满意的笑。 有唐绍仪主动把这件事扛过去，南造云子回到日本人那边以后，自然也有了回旋解释的余地。 如此一来，局面几乎皆大欢喜。 崇庆那边不仅挑不出他的毛病，说不定还会因为结果远超预期而另有嘉奖。 唐绍仪欠下他一条命。 而南造云子，也算真正递上了投名状。 唐绍仪盯着吴勋看了半晌，忽然问道：“年轻人，你到底叫什么？” “金盛。” 吴勋随口报出早已准备好的假名，自然不可能在这里亮出真实身份。 唐绍仪却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说道：“你不愿说真名，老夫也懒得逼问。不过另外一件事，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个说法？” 吴勋抬了抬眉。 唐绍仪脸色微沉：“你刻意接近玉儿，又让她与你在外过了一夜。如今她名声已经受到影响，这笔账怎么算？” 吴勋神色不变。 “唐小姐那点名声，跟唐先生背上汉奸的恶名相比，哪一个更重要？” 唐绍仪被噎得沉默了一阵。 最后只能无奈叹气。 “算了。” 他摆了摆手，“看在你今日确实救了老夫性命的份上，玉儿这件事情，我暂时不再追究。” 又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急促脚步声。 管家提着两只沉甸甸的大箱子快步下来。 “老爷，能带的东西都已经装好了。” 唐绍仪点头：“去把小姐叫下来，马上动身。” “好。” 管家赶忙让一旁的女仆上楼去请唐玉。 这时，唐绍仪又想起了一件事。 “雪媛那边，就交给你了。” 吴勋颔首道：“唐先生尽管放心。我会先保证唐雪媛小姐平安，等这边风声过去，再派可靠的人把她送到你那里。” “那就劳烦了。” 唐绍仪再次拱手。 吴勋也回了一礼。 “举手之劳而已。” 眼见这老头终于认清形势，不再摇摆不定，他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没多久，唐玉便从二楼走了下来。 她脸色明显有些苍白，显然刚才躲在楼上也听到了那些枪声。 下楼后，她先看了一眼吴勋，又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神里满是惊疑。 “爸……刚才是不是有人开枪了？” 唐绍仪倒是没有犹豫。 他直接说道：“影佐和北原已经死了，是我安排的人动的手。” “什么？” 唐玉俏脸瞬间失去血色。 “爸，你杀了日本人？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咱们唐家以后怎么办？” 她终究只是个没经历过真正乱世风浪的普通女子，听说父亲一下得罪死了日本人，整个人明显慌了。 唐绍仪沉声道：“所以这里不能再待。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现在立即去码头。” 说完，他不再给众人犹豫的时间。 管家迅速叫来几名最可信的护卫，又挑了几个贴身女仆同行。 一行人分乘两辆汽车，很快驶出唐公馆。 临行前，管家把府里的佣人全都召集起来，每人发了一笔钱，当作遣散费用。至于留下看家的护卫，也在唐绍仪授意下全部散去。 没过多久，原本佣仆众多的唐公馆便彻底冷清下来。偌大的宅院里几乎看不见人影，昔日热闹的府邸转眼成了一座空宅。 唐绍仪他们离开约十来分钟后，南造云子便领着一群日伪便衣急匆匆赶了过来。 众人冲进唐府，很快发现这里早已空无一人。 而在客厅地面上，影佐桢昭和北原两人的尸首还倒在血泊里。 南造云子的目光从两具尸体上扫过，心中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先前她选择按照吴勋的吩咐行事。 否则今日死在这里的，恐怕远远不止影佐和北原这两个人。 一名穿中山装的便衣快步跑回来，低声报告：“中佐，整座公馆已经搜过，没有发现唐家的人。” 南造云子目光一冷。 “肯定是奔码头去了，追！” 她立即带人撤出唐公馆，准备沿路追赶。 可众人才刚刚来到外面，街道另一侧骤然响起密集枪声。 哒哒哒！ 砰！砰！ 子弹像雨点一般迎面扫来。 走在前面的几名日伪特务根本没反应过来，便接连中弹倒地，其中四五个人当场被打得浑身是血，再也爬不起来。 “中佐，对面有机枪！” 一名日本特务迅速伏低身子，用日语大声提醒。 “八嘎！给我还击，把他们全部消灭！” 南造云子厉声喝道。 “哈依！” 其余特务纷纷散开，各自寻找墙角、石墩之类的地方躲避，同时拔枪向对面射击。 可他们手中大多只是短枪，无论火力还是有效射程，都远远比不上伏击者。 哒哒哒！ 又是一阵连绵不断的枪声。 对面的火力凶猛得不像话，不光有轻机枪压制，期间还夹杂着冲锋枪急促的扫射声。 一时间，日伪特务竟被死死摁在原地，连头都很难抬起来。 就在双方交火时，两团冒着淡蓝色烟雾的东西忽然从街对面飞了过来。 “手雷！卧倒！” 一名特务反应够快，看清落下来的东西后，立刻扑倒。 然而其他人便没有这么好运了。 两枚香瓜手雷落进人群。 轰！ 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靠得较近的数名特务瞬间被气浪掀飞，有人落地之后便再没动弹。 南造云子眼中掠过惊色。 眼前这种场面，哪里还像特工之间偷偷摸摸的较量？ 分明已经成了一场真刀真枪的正面战斗。 眼看继续留在街上只会徒增伤亡，她当即下令：“全部退回唐公馆！马上联系法租界捕房，让他们派人支援！” “哈依！” 剩下的人如蒙大赦，边打边退，很快重新缩进了唐宅。 街道另一边，第六行动大队的人员见日特已经全部退回院内，李行易立即作出决定。 “够了，目的已经达到，撤离！” 贺来喜抱着手里的歪把子机枪，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咧嘴道：“队长，好不容易弄到这么趁手的家伙，不多打几排子弹，岂不是白瞎了？” 李行易瞪了他一眼。 “你真以为这里是荒郊野外？枪一响，法租界的巡捕用不了多久就会赶过来。咱们武器再好，人手终究有限，跟他们硬顶没有半点好处。” 说罢，他抬手一挥。 “全部撤！” 第六行动大队的众人没有继续恋战，很快收起武器，迅速消失在附近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