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拜他的码头

前瀚口站的覆灭，让他不由想起上塰区之前遭受的重创。 本质上其实差不多。 都是核心负责人被捕以后扛不住压力，转过头把整个组织架构往外卖。 区别只在于，上塰区体量更大，关系盘根错节。 即便王天木叛变，也只是让整个站元气大伤，没有真正全部打空。 而瀚口站就没那么幸运。 李果盏一倒，不仅电台和主要情报线全部暴露，连基层行动人员也遭到大规模清洗。 吴勋沉思一阵，忽然问道：“旧站的人，还有活着的吗？” “有一个。” 安占江说道：“原情报科第一组组长，余实。” “按照唐新的说法，竹机关以前几次想抓他，也曾派人追杀，但始终没得手。” 吴勋眼神微动。 “让下面的人留意。” “如果发现余实，先别惊动。” “确认身份以后，再想办法把人带回来。” 安占江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略微沉吟后说道：“站长，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吴勋看向她。 “说。” “旧瀚口站几乎所有重要人员都没逃掉。” “偏偏这个余实几次躲过追捕。” 安占江目光冷静。 “我怀疑他可能是竹机关故意留下来的诱饵。” 吴勋没有否定。 “这个可能确实存在。” “不过余实这个人，我以前见过。” 安占江微微一怔。 吴勋接着说道：“我当年给戴老板开车的时候，曾不止一次见余实单独去见他。” 安占江眼中顿时多出几分思索。 “站长的意思是……” “余实可能本来就是戴老板的私人线？” “很有可能。” 吴勋靠在椅背上。 “正副站长都叛了，大批骨干或死或被抓。” “偏偏余实还能一再逃过竹机关追杀。” “他要么是竹机关留下来的钩子。” “要么就根本不属于旧瀚口站正常体系，而是戴雨农暗地里安插进去的眼线。” 吴勋说到这里，眼神渐渐亮了几分。 “而且，如果他真是后者，那他手里多半还握着几条没暴露的内线。” “甚至可能有人已经打入了日伪系统内部。” 他来瀚口之前，专门去过一次戴公馆。 当时戴老板对旧瀚口站全灭的反应，并没有吴勋预想中那么痛惜。 现在回过头再想，这里面未必没有原因。 安占江稍微思索片刻，也理清了其中关系。 “明白了。” “明天我就让情报组暗中查找余实。” “有消息后，只监视，不轻举妄动，先报回来。” 吴勋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 随后他笑了笑。 “如果余实真是竹机关放出来钓我们的，那我们就反过来利用他。” “让他们自己的鱼饵，替我们去钓竹机关。” “要是他本就是戴老板的人，那更简单。” “直接把他手中剩下的联络渠道接过来。” 安占江听完，冷峻的眼神中难得露出几分亮色。 “这个处理办法确实高明。” 吴勋立刻摆手。 “别。” “你突然这么夸我，我听着不习惯。” 安占江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是奉承。” “是真的佩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换成我来坐这个站长的位置，至少在这些事情上，我未必能想得比你周全。” 吴勋忍不住笑了。 “难得啊。” “安副站长居然也有主动认输的时候。” 安占江这个人，性格向来高傲，做事又容易走极端。 她之所以会慢慢认可吴勋这个上司，并不是因为他的军衔或者职位，而是吴勋在情报战和敌后行动中，确实拿出了足以让她服气的成绩。 上塰那边发生的事情暂且不论。 单单六国饭店这一仗，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换成军统其他任何人，想在几十名日军军官和大批宪兵眼皮底下完成这种行动，几乎都没有可能。 吴勋不但全身而退，还一口气让四十多名日军军官毙命。 这样的战果，即便放到中日双方多年的情报交锋里，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之相比的例子。 安占江沉吟片刻，继续说道：“站长，我们现在等于扎在日军腹地。” “身份一旦暴露，结果不会比旧瀚口站好多少。” “所以我觉得，不能只守着现有这点人。” 她目光冷静。 “必须尽可能把能利用的抗日力量都串联起来。” “一边扩充自己，一边不断给日军找麻烦，让他们始终处在疲于应付的状态。” 吴勋看了她一眼。 “你应该还有别的想法吧？” 安占江没有否认。 “有。” “白钩河那批中央军俘虏，我们要想办法救。” “与此同时，我建议尽快接触瀚口本地帮会。” 她缓缓说道：“这些人长期混迹地方，对码头、街面、商号乃至巡捕和伪警的动静，都比我们熟悉。” “只要给他们足够利益，把其中愿意抗日的人拉过来，就能替我们打听消息，甚至在需要的时候配合行动。” 吴勋微微皱眉。 “瀚口帮会？” 民国这年月，地方帮会势力极盛。 上塰有青帮、红帮。 瀚口同样存在哥老会、红枪帮、大刀会之类的组织。 这些势力扎根地方多年，控制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也正因为如此，在当地拥有普通情报组织难以取代的耳目和关系。 安占江显然已经提前做过调查。 “目前瀚口地下帮会里，最有分量的人叫杨庆山。” “此人与上塰滩的杜月升、黄金荣都有交情，本身拜过青帮老辈人物，同时还是瀚口哥老会的重要头目。” “杨庆山……” 吴勋念了一遍名字。 随后又问：“哥老会的底子，你查清楚了吗？” 安占江点头。 “哥老会源头和天地会有关。” “晚清以后，各支逐渐分化，其中哥老会发展得最快，在湖广一带势力尤其深。” “瀚口现有帮会虽多，但真论人数和根基，哥老会还是最大的一股。” 吴勋靠在椅背上想了一阵。 跟地方帮会合作，确实有好处。 他们熟悉街面，消息灵通。 可坏处也同样明显。 这些人讲江湖规矩是一回事，懂不懂情报纪律又是另一回事。 一个处理不好，很容易把整个潜伏站拖下水。 所以关键还是得先看人。 “杨庆山可信度怎么样？” 安占江没有把话说死。 “目前还无法确定。” “所以卑职的意思，是先接触。” “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态度，再决定后面要不要深交。” 吴勋想了想，最终点头。 “可以。” “你挑两个脑子灵活、嘴严的弟兄过去。” “就说军统初到瀚口，按江湖规矩，先来拜他的码头。” “看看杨庆山怎么接这一招。” 安占江应道：“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