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老江湖低头

杨庆山冷哼一声。 “老夫是汉口这边各路帮寨共同推举出来的总舵主，岂会被几个日本杀手吓住？” 他满脸不屑地说道：“我门下十几个亲传弟子，再加上公馆周围两百多号帮会弟兄，难道还护不住我一个老头子？用不着军统替我操这份心。” 杨开胜没有争辩，只是轻轻点头。 “既然如此，晚辈就不多说了。该提醒的已经提醒到位，您自己多保重。” 说完，他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从始至终，都没有再提让杨庆山与军统合作的事。 等杨开胜彻底离开以后，杨庆山方才那副强硬模样瞬间消失。 他坐在椅子上，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军统既然特意派人上门提醒，那这件事十有八九不是空穴来风。 也就是说，日本人这次恐怕真准备下死手了。 想到这里，杨庆山再也坐不住。 他立即让人把几个最信任的徒弟全部叫来。 “从现在开始，把咱们最靠得住的兄弟召集起来，公馆内外都给我加派人手。白天晚上轮流值守，任何陌生人靠近，都必须先查清身份。” 几个徒弟见他表情如此严肃，也意识到出了大事，纷纷点头。 杨庆山又想起一件事，沉声补充道：“还有，以前藏起来的那些家伙，都给我挖出来。” 所谓家伙，自然就是他这些年偷偷囤积的枪支弹药。 既然日本人已经准备要他的命，他当然不会还把枪埋在地下吃灰。 该发的全部发下去。 总不能真等杀手摸进公馆以后，再让帮众拿着刀棍跟人拼命。 安排完这些事情，杨庆山独自回到书房，开始重新考虑眼下的局势。 事情发展到今天，他其实已经没剩多少选择。 如果日本人真要赶尽杀绝，那他想活下去，单靠哥老会自身的力量显然不够。 军统，似乎已经成了眼下最合适的盟友。 只是想到军统，杨庆山心里依旧有些发怵。 这个组织的名声，在江湖上实在谈不上好。 尤其是那位戴老板，做事向来心黑手狠。 杨庆山年轻时也曾和对方打过交道，对那人的手段有着非常深的印象。 真与军统绑在一起，究竟是在借虎驱狼，还是主动把自己送进虎口，现在谁都说不好。 杨庆山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反复权衡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没有立刻做决定。 再看看。 至少要先确认日本人的真实态度。 若日军只是想借刺杀的消息敲打他，让他收回封锁命令，那么双方之间或许还有周旋余地，他自然不会轻易倒向军统。 可如果日本人已经铁了心要除掉他，那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真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为了保命，也为了保住自己经营多年的势力，他只能选择和军统合作。 因为那时，这恐怕已经是他唯一还能抓住的一线生机。 当晚，夜色深沉。 几道黑影借着夜幕掩护，悄然翻进杨公馆。他们全都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衣，落地之后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很快便分散开来，直奔公馆深处。 与此同时，卧房之中。 杨庆山怀里搂着一个身段婀娜的年轻女人，神情却远没有平日那么轻松。 最近汉口局势越来越乱，日本人那边又随时可能对他动手，所以他已经决定，把这个女人先送去香江躲上一阵，至少等风声过去之后再回来。 可女人说什么也不肯走。 她紧紧依偎在杨庆山怀里，摆明了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陪他。 杨庆山嘴上虽然责怪几句，心里却颇为受用。 两人正在房中温存，外面却毫无征兆地炸响一阵枪声！ 砰！ 紧接着，卧室大门猛然被踹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一支黑漆漆的枪管几乎同时探进房内。 下一秒，枪火连续闪烁。 “砰！砰！砰！” 子弹接连射入屋内，墙壁、家具被打得木屑四溅，火星乱飞。 杨庆山脸色大变，第一反应并不是往床下躲，而是猛地翻身，将身边的女人压在自己身下，用身体将她整个护住。 他会这么做，并非突然变得情深义重。 因为这个女人已经怀孕了。 杨庆山活到六十多岁，膝下始终没有亲生儿子。如今女人腹中的这个孩子，很可能就是他这辈子唯一能够传宗接代的血脉。 所以哪怕自己出事，他也绝不能让这个孩子有什么闪失。 好在门口的枪声没有持续太久。 刺客刚刚开过一轮枪，公馆里的守卫便迅速反应过来。紧接着，外面的院子里爆发出更加密集的交火声。 双方枪声此起彼伏，听得卧室里的杨庆山脸色越来越难看。 很快，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人声音。 “撤退！” 虽然只有短短一句，可杨庆山还是听出了对方说话时夹杂着明显的日语腔调。 他眼神顿时变了。 “东洋人……” 杨庆山咬着牙，从这一点已经足以确定，今晚闯进杨公馆的这批杀手，就是日本人派来的。 十几秒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粗壮的汉子持枪冲进卧室。他长得五大三粗，一双眼睛却异常机敏，完全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粗鲁。 此人正是杨庆山门下弟子黑三。 “师父，您有没有受伤？” 黑三快步冲到床边。 “黑三！” 确定杀手已经退走，杨庆山这才掀开被子起身，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马上带人给我追！那几个混账一个都别放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 黑三低头领命。 可就在转身的一刹那，他眼底却掠过一抹极淡的阴冷。 这老家伙的命倒是真硬。 日本人都已经摸进卧室开枪了，居然还能让他活下来。 黑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很快便带着人追了出去。 杨庆山站在满是弹孔的卧房内，看着一片狼藉的家具，胸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狗娘养的，居然敢跟老子玩这种手段！”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相信军统白天送来的那份情报。 日本人果然要杀他。 他杨庆山在汉口混了大半辈子，当年北洋政府的人来汉口办事，也得给他几分面子。后来换成国民政府，各方势力同样不愿轻易和他撕破脸。 偏偏这群日本人根本不讲江湖规矩，竟然直接派杀手摸进他的家里取命。 这口气如果还能咽下去，他以后也没脸再做什么汉口江湖上的老前辈了。 想到这里，杨庆山猛然朝外喊了一声。 “老梁！” 没过多久，穿着长衫的老管家匆匆赶了进来。 看到杨庆山安然无恙，老梁明显松了口气。 “老爷，您平安就好。” 杨庆山却没有心情听这些，直接吩咐道：“想办法联系军统，就说我杨庆山有事，要见他们汉口这边真正能做主的人。” 老梁一怔。 他当然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自家老爷之前还一直排斥军统，如今突然主动提出见面，多半是已经准备改变主意了。 事实上，经历刚才那场刺杀之后，杨庆山心里确实已经有了决定。 既然日本人摆明了要他的命，那继续坐在这里装聋作哑已经毫无意义。 与其哪天稀里糊涂死在日本人手中，还不如和军统合作。 哪怕最后哥老会真被军统一点点吃进去，那也是落在中国人自己手里，总比便宜日本人强。 况且，他还有另外一层考虑。 他的八姨太已经怀上孩子，必须尽快送去香江避难。哥老会在汉口以及周边虽然势力不小，但出了鄂湘赣这一片地方，能够动用的关系就有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