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严厉的警告

几十万人在这里生息繁衍。土豆和红薯养活了一代又一代人，学堂里的读书声从未断绝。 “二哥，这趟又带回三百多人。”张梁把肩上的粗麻绳一扔，抹了把额头的汗。他的两鬓已经斑白，但身板依旧像截铁塔，腰间的刀早换成了磨得锃亮的锄头。 张宝正蹲在地头看秧苗，闻言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先送去南区，让医棚熬点热粥。饿狠了的人，别让他们吃干的，撑坏胃。” 几十年了，他们兄弟俩依旧隔三差五出山，像蚂蚁搬家一样，把外头那些快要饿死、被兵灾逼上绝路的流民，一波波往谷里接。 人越来越多，谷里的烟火气越来越旺。 可这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终究在天地间占了分量。天下三分格局一稳，魏蜀吴三方执掌者的眼睛，全盯上了中原群山深处这块诡异的“空白”。 乱世数十年，九州大地每一寸土都被战火犁过，唯独这片群山，不管派多少人进去，全是一笔糊涂账。 曹魏派出的精锐暗探，带着最准的罗盘进山。刚踏入外围，浓雾骤起。斥候们在林子里转了三天三夜，罗盘指针像疯狗一样乱转。等雾散了，他们发现自己又站在了进山前的那棵歪脖子树下。至于那些不信邪、非要往深处钻的，再也没有出来过。 蜀汉成都，观星台上。 几名精通道门推演的谋士围坐一圈，正中放着八卦阵盘。他们夜观天象，发现中原群山里，藏着一团厚重纯白的祥和气运。这气运不属魏，不属蜀，也不属吴，就这么孤零零、稳当当地扎在那里，浩瀚绵长，跟外头的血色气运格格不入。 “推！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领头的谋士咬破指尖，一滴精血点入阵盘。 “嗡——” 阵盘刚亮起微光，一股温润却霸道的力量顺着阵法猛撞过来。 “噗！”几名谋士同时狂喷鲜血，仰面栽倒。阵盘“咔嚓”一声，碎成齑粉。 江东建业，精通山川地脉的方士顺着水脉摸索，试图找出进山的暗河。可刚摸到群山边缘，水流瞬间变得重如水银，一道无形的屏障死死卡住了地脉走势，再难寸进分毫。 三方君臣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这山里，绝对藏着一个超脱乱世的恐怖存在。手握隔绝天地的手段，独居一方。 偏偏有人不信邪。 初秋，一名曹魏宫廷方士站在群山外围。他身穿紫袍，手持法杖，自恃修为深厚，眼中满是傲气。 “装神弄鬼！今日我倒要看看，什么障眼法能挡得住我！” 他双手飞速结印，浑身法力激荡，硬生生在浓雾中撕开一条口子。他一步踏入，正要看清里头的虚实。 山谷内，崖台之上。 顾玄正看着一株刚抽芽的野茶，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在心里淡淡掠过一个念头。 “聒噪。” 山林间，一股无形无态的警示之力骤然降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芒。那名紫袍方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丹田内的道基瞬间布满裂痕，紧接着轰然粉碎。 他两眼一翻，瘫倒在地。半生修为，一朝散尽。他脑子里关于这座山的一切记忆，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痴傻。 与此同时。 洛阳、成都、建业。 曹魏、蜀汉、孙吴的核心掌权者，无论是在批阅奏折，还是在饮酒议事，动作全都在同一瞬间僵住。 一缕淡淡的道韵，毫无征兆地压在他们心头。 无恶意，无杀意。 只有一句无声的警告。 那股威压太高，高到让他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就像凡人仰望苍穹。 洛阳的深宫里，那位权倾天下的掌权者猛地捏碎了手里的玉管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传令下去。”他声音发哑，死死盯着地图上那片空白，“中原群山，列为绝对禁地。任何人、任何兵马，胆敢靠近半步，杀无赦！” 成都和建业，下达了同样的死命令。 自此，魏蜀吴三方彻底熄了探查的心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位隐世高人无意争霸，只想守着那片净土。那手段远超世间一切超凡力量，谁敢去惹，谁就是自寻死路。 数十年，再无一人敢对山谷起窥探之心。 又是一个午后。 天朗气清，云淡风轻。 顾玄负手立于崖台之上，目光穿透云层，静静看着天际流转的气运大势。 三方国运，泾渭分明。 北方的金运霸道，西南的火运坚韧，东南的水运灵动。三股庞大的气运像三条巨蟒，死死缠绕在一起，互相制衡，撑起这三足鼎立的格局。 可顾玄看得清楚。这三条巨蟒的鳞片下，已经透出了灰败的死气。 连年的对峙，无休止的防备，早就把三方的底子抽干了。杀伐积攒的业障，像毒药一样腐蚀着这三股气运。 “快了。” 顾玄眸光沉静，轻声吐出几个字，“快要结束了。” 话音刚落，崖台上的晚风微微一顿。 顾玄周身的道韵缓缓流转，虚空中，一道淡薄的黄色道影慢慢凝聚成型，静静立在他身侧。 清瘦的身形，古朴的道袍。 张角。 这不是阴魂，也不是残魄。这是张角当年以身碎汉祚时，那股济世道心和万千功德执念凝聚而成的天地残影。他不散不灭，游离世间，就这么默默看着他拼死换来的乱世变迁。 张角没有看天上的气运。 他低着头，目光温柔地扫过下方的山谷。 田里，青壮们正挑着水桶浇地；学堂里，孩子们的读书声清脆悦耳；医棚外，几个老头正晒着太阳下棋。几十万人安居乐业，没有饥寒，没有战乱。 张角看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远方依旧残留着血色煞气的中原大地。 “道友不必心急。”张角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 顾玄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虚影，语气平和。 “如今三足对峙，僵局虽成，可山河还没归一。”顾玄看着远山，“世间的战乱余孽没除干净，四海也算不上安稳。你当年拼了命想要的太平天下，依旧未至。” 张角微微颔首。 那眉眼间，没有半点遗憾，只剩释然。 “我当年举事，以身殉道，图的从来不是明天就能看见盛世。”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着九节杖，搅动了整个天下，“我只求把那个烂透了的铁笼子砸碎，给天下苍生，硬挤出一条活路。” 他指了指天际的三分气运。 “相比汉末当年，现在的局势，已经好了太多。” “那时候，朝堂烂成了泥，豪强把人当畜生吃，百姓连口树皮都啃不上，除了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呢？三方割据，虽然边境还在打，可不用再看遍地饿殍。老百姓虽然苦，但至少不用任人宰割，总有个盼头。” 张角收回手，郑重地朝着顾玄拱手作了一个道揖。 “更难得的是，道友在这里撑起了一把伞。” “你守着这方净土，收留无数乱世流民，给了几十万无家可归的人一个活命的地方。让他们不用被刀砍死，不用被饿死。” 张角抬起头，眼神明亮得像夜空里的星。 “有这般光景，我当年那一身道骨，那一腔执念，就没白碎。” 崖台上安静下来。 山风缓缓拂过，带着谷底刚出锅的米粥香气。 张角的虚影静静伫立着。他没能活着看到盛世降临，但他亲眼看到了，在这无尽的乱世里，终究有人替他，护住了这万家灯火，守住了他毕生追求的初心与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