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静观算计

“我看行！” 两人一拍即合，干脆利落地一人拿起一个，就着玉盘“咔嚓咔嚓”啃了起来。那清脆的咀嚼声，伴随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果香，在偏房里飘荡。 然而，这两个童子到底还是年轻，吃独食也不知道关门关窗。 偏房虚掩的窗格外，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里面。正是借口上厕所溜达过来的猪八戒。 猪八戒躲在柱子后面，眼看着那两个童子三口两口把果子吞下肚，嘴角的口水直接拉成了一条线，掉在胸口上都没察觉。 “哎哟喂……” 猪八戒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感觉胃里像是有猫在挠。 他可不是唐僧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想当年他当天蓬元帅的时候，蟠桃会也是有资格坐在前排喝汤的。这人参果的含金量，他心里门儿清！ 那可是能跟蟠桃并列的顶级灵果。闻一闻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活四万七千年！更重要的是，这东西能固本培元，洗毛伐髓。要是能吃上一个，他这具投错了胎的猪妖肉身，说不定能直接脱胎换骨。 “暴殄天物！真真是暴殄天物！”猪八戒在心里狂拍大腿，“这么好的宝贝，居然让两个看门的童子当零食啃了！俺老猪这一路风餐露宿，腰都瘦了一圈，凭什么他们吃得，俺老猪吃不得？” 贪念一起，犹如野草疯长，再也压不住了。 猪八戒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下巴，转过身，迈着小碎步就往后院跑去。 这事儿自己干不成，风险太大，得找个背黑锅的。整个取经队伍里，谁胆子最大、手脚最麻利？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个猴子！ 后院的马厩旁，孙悟空正翘着二郎腿躺在石碾子上闭目养神。 猪八戒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拿钉耙的把手戳了戳孙悟空的腰眼。 “猴哥，猴哥！醒醒！” 孙悟空连眼睛都没睁，没好气地翻了个身。 “呆子，别烦俺老孙。有屁快放。” 猪八戒四下看了看，确定没外人，这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孙悟空耳边。 “猴哥，俺老猪刚才撞见一桩大机缘！这观里有一样稀世奇珍，叫人参果。那两个小道童背着咱们，躲在屋里偷偷吃独食呢！” 孙悟空终于睁开了一只眼。 “什么人参果？没听过。” “哎呀我的哥哥诶！”猪八戒急得直拍大腿，“你当年大闹天宫，偷吃蟠桃，那是何等威风。但这人参果，比蟠桃还要稀罕！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闻一闻能多活几百年。那两个小道童抠搜得很，根本没打算给咱们尝鲜。” 猪八戒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孙悟空的反应，故意激将。 “俺老猪寻思着，那果树就在后园。猴哥你手段通天，飞天遁地无所不能，若是能去后园悄悄摘上几个，咱们兄弟几个也尝尝这仙家美味。要是你不敢去，那就算了，当俺老猪没说。” 孙悟空猛地坐了起来，冷笑一声。 “笑话！俺老孙这辈子就不知道“不敢”两个字怎么写。当年王母娘娘的蟠桃园俺老孙都当成自家菜地一样逛，区区一个破道观的果园，还能难得住俺？” 其实猴子心里也清楚，这八戒是在撺掇他。但他本就天性好动，最受不得这种撩拨。再加上刚才在山道上那个姓顾的道长就提过这果子，他早就心痒痒了。 “行，你在这儿等着。俺老孙去去就来。” 孙悟空身形一晃，化作一只飞虫，悄无声息地朝着后园的方向飞去。 猪八戒站在原地，捂着嘴嘿嘿直乐，已经在幻想那果子咬在嘴里是个什么滋味了。 此时此刻，隔壁的客房内。 顾玄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表面上正在闭目调息。 但实际上，他的神识早就如同水银泻地一般，将整座五庄观死死笼罩在其中。 大殿里唐僧念经的声音。 偏房里童子舔手指的声音。 后院里猪八戒撺掇孙悟空的对话。 包括现在那只变成飞虫的猴子正满院子找金击子的微小动静。 一切信息，就像是高清直播一样，清晰无误地落入顾玄的感知之中，没有丝毫遗漏。 “不出所料，全员按剧本走位。” 顾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唐僧的固执迂腐，错失良机；清风明月的理所当然，激化矛盾；猪八戒的贪吃作祟，暗中挑事；孙悟空的好胜好奇，沦为打手。 这四个人，甚至连带那两个小道童，全都在无意中扮演了自己该演的角色，顺理成章地推动着事端走向失控。 顾玄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说这是巧合，打死他都不信。 镇元子是谁？地仙之祖！执掌三界地脉道基的大佬，实力早就超脱了寻常层级。这种级别的存在，会算不到唐僧今天到？会不知道孙悟空的心性？会特意把全观的高手弟子都带走，只留下两个涉世未深的童子看家，还在院子里摆着天地间最诱人的灵根？ 这根本不是巧合，这就是一场明码标价的钓鱼执法！ 五庄观这一难，表面上看是师徒几个手脚不干净偷了果子，惹怒了主人。实际上，这是镇元子提前摆好的一盘大棋。 镇元子就是要借着取经人的手，把人参果树搞出点事端来。 只要果树一出事，佛门那边就得急眼。孙悟空为了救树，必定要跑遍三岛十洲，最后还得请出观音菩萨。 这样一来，镇元子就成功地与佛门、天庭结下了深厚的因果。他顺理成章地参与进西游量劫，从功德大盘里分一杯羹，还能通过和孙悟空结拜，稳固自己地仙道祖的地位。 整个过程环环相扣，因果锁定，这是一场顶层的大佬博弈！ “厉害啊，这就是大佬的格局。” 顾玄在心里默默给镇元子竖了个大拇指。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顾玄现在头脑发热，跑出去阻止孙悟空偷果子，或者去把猪八戒打一顿，会有什么下场？ 很简单。 他会直接掀翻镇元子的棋盘。 打乱了地仙之祖的布局，破坏了佛门定好的劫难。不用镇元子亲自动手，这因果反噬就能让他喝一壶的。他现在虽然修为不错，但在这种天地大局面前，贸然去当那个出头鸟，纯粹是脑子进水了。 “枪打出头鸟，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顾玄权衡了一番利弊，瞬间做出了决定。 按兵不动。 坚决不当理中客，坚决不干预局势。让他们该偷的偷，该推树的推树。 镇元子要的是因果和功德，孙悟空要的是面子和脱困。而他顾玄要的，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只要等他们闹得不可开交，后园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自己趁机摸过去，顺手捞点好处，截取属于自己的那份机缘。这叫顺应天时，合理白嫖。 想到这里，顾玄觉得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神识稍微收敛了一些，免得引起天上那些值班神仙的注意。 “打吧，闹吧。等你们把台子拆了，贫道再去捡砖头。” 顾玄收敛了多余的思绪，继续静坐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