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这剧本不对呀

秋风瑟瑟，枯叶铺满山道。 师徒四人牵着白马，渐行渐远。走出老长一段距离后，猪八戒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隐没在云雾中的五庄观，忍不住吧嗒了一下嘴，率先打破了沉默。 “师父，猴哥，要俺老猪说，这顾道长当真是个世间罕见的老实人啊！”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满脸感慨，“你们想想，人家跟咱们非亲非故的，为了化解咱们闯下的大祸，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把自己的本源道基给抽出来救树！ 这种宁可底裤亏穿也要拔刀相助的胸襟，俺老猪活了这么久，在天庭都没见过几个！” 沙僧挑着担子走在后面，闻言也立刻点头附和，语气异常郑重：“二师兄说得对。此次若非顾道长出手，我等必定被镇元大仙困死在五庄观。别说去西天取经了，今天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道长这番再造之恩，我等确实需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定要报答。” 唐僧骑在白马上，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言语之间满是对道门的敬重。 “阿弥陀佛。道门常言清修苦练，禁锢修身，却不想也有这般心怀慈悲济世的高人。不拘泥于佛道门派之见，肯自损修为渡我等危难，这等行径，实乃大德。悟空啊，你日后行事，当多学学顾道长这份沉稳与慈悲，切莫再莽撞行事了。” 走在最前面的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一言不发，只是烦躁地抓了抓腮帮子上的猴毛。 他没接唐僧的话茬，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孙悟空不傻，相反，他天生灵明，心性极为通透。从顾玄出场的那一刻起，他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镇元子是什么人？地仙之祖！脾气那是出了名的硬，说杀人就杀人，之前在庭院里那副铁面无私的模样，简直恨不得把他们四个当场扬了。结果呢？顾玄一出来，随便说了两句场面话，镇元子居然就顺坡下驴了？ 而且顾玄修补果树的时机也太巧了，就像是掐着点在等他们走投无路一样。 孙悟空在心里快速复盘了一遍整个过程：他跑遍天庭求助无门——回来被师父骂——绝望之际顾玄登场——耗费本源救树——镇元子立刻变脸设宴。 这一切丝滑得就像是排练好的一样。 “这俩人，该不会是在联手演俺老孙吧？” 猴子脑海中猛地冒出这个念头。但他仔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对。顾玄确确实实是用极其恐怖的本源力量救活了那棵树，那是做不了假的；而且人家也确确实实救了他们师徒四人的命，让他们免遭镇元子的毒手。 逻辑完美闭环，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孙悟空叹了口气。他摸不透这背后的顶层博弈，受制于信息差，他只能将这份疑虑死死压在心底。但不管怎么说，顾玄这个人情，他孙悟空是欠下了。 一路行走，一路闲聊，不知不觉间，整个取经团队对佛门那套“遇事找菩萨”的路径依赖产生了动摇，那份感恩与信任，已经潜移默化地彻底偏移向了道门。 …… 与此同时，西牛贺洲，灵山，大雷音寺。 梵音缭绕，佛光普照。诸天佛陀、菩萨、罗汉端坐于各自的莲台之上，金色的光晕将整个大殿映衬得庄严肃穆。 南海观世音菩萨手持玉净瓶，正端坐在莲台上，微微阖着双眼。按照剧本，这会儿那只闯了祸的泼猴应该已经火急火燎地跑到南海，跪在紫竹林外求她老人家出手相救了。 她连救树时该摆的姿势、该说的台词，甚至是用甘露水时那种“悲天悯人但又带着点责备”的神态都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好几遍。 就在这时，大殿中央，端坐于九品功德莲台之上的如来佛祖突然停止了讲经。 如来那庞大的金身微微前倾，一双慧眼睁开，目光穿透无尽虚空，指尖掐算天机。 下一秒，大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僵。 一众佛门大能同时心有所感，纷纷掐算天机道果。结果这一算，所有佛陀菩萨的脸色都变了。 西游量劫的时序，变了！ 原本推演中，五庄观这场既定劫难，理应是取经团队的死局。镇元子发难，猴子无计可施，最后必须由佛门出面斡旋。观音菩萨用三光神水救活灵根，借此不仅能让唐僧师徒更加死心塌地，更能缔结地仙之祖与佛门的深厚因果，顺势收割一笔极其庞大的、用以稳固西行大局的功德气运。 这本是佛门高层早就盘算好的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是现在，推演出来的天机却显示……五庄观的劫难，过了？ 不仅过了，而且原本属于佛门的那份对应的海量功德，竟然在天道运转中尽数消散，被一股纯正到了极点、浑厚无比的太清道门气运强行切入，直接取而代之！ 平白无故的，佛门被人截走了一大半的量劫收益！ 整个大雷音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观音菩萨握着玉净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她准备了这么久的戏码，道具都备好了，结果告诉她戏杀青了，没她什么事了？ “阿弥陀佛，世尊……”普贤菩萨皱着眉头，忍不住开口，“这天机轨迹……” “因果通顺，毫无破绽。”如来佛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听不出喜怒，但隐隐透着一丝沉凝。 是的，这才是最让佛门大佬们憋屈的地方。 他们试图追溯这股气运的源头，试图找出是谁在暗中搅局，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完美得让人想吐血：取经人惹怒镇元子在先，天庭袖手旁观在后，最后是一名道门散修不忍心看生灵涂炭，自损本源修补了果树。 整个过程合情合理，逻辑严密，连因果循环都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外力强行干预的破绽。人家道门的人牺牲自己救了取经人，顺理成章地拿走了功德，一切皆是顺势而成。 佛门纵使知道自己吃了天大的暗亏，被人截了胡，也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发难，甚至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总不能跑去五庄观质问人家：你们为什么不按剧本走，为什么要自救吧？ 这口黄连，灵山只能硬生生地咽下去。 画面转回五庄观。 取经队伍已经彻底远去，消失在山峦之中。原本热闹的道场重回安静，清风明月也被打发去后院清扫落叶。 空旷的庭院之中，只剩下镇元子与顾玄二人。 一阵风吹过，拂动人参果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镇元子收起了脸上那副用来待客的温和神色，地仙之祖的威压在无形中缓缓释放。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顾玄身上，语气从容却带着一丝审视。 “闹剧已毕，外人都走干净了。”镇元子双手笼在袖中，淡淡发问，“你刻意推辞，不肯随同取经队伍西行，反而借口留在此地，应当是另有图谋。小辈，你的戏演得不错，但现在，说说看吧，你还有何事要与本座商谈？” 顾玄闻言，原本那副“气血虚弱、道基受损”的病态瞬间一扫而空。 他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身上的道袍，抬眼直视这位名震三界的地仙之祖。面对那股足以让寻常太乙金仙双腿发软的威压，他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遮掩和怯场。 “前辈慧眼如炬。”顾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直接抛出了底牌，“晚辈留下来，的确是有一桩大买卖，想与前辈合计一番。” “大买卖？”镇元子眼底闪过一丝兴致。 “没错。”顾玄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此事关乎接下来的量劫走向，甚至足以影响天地格局。利益极大，风险极低，而且，于你我二人皆有莫大好处。不知前辈，可有兴趣听上一听？” 镇元子定定地看了顾玄几秒。 他活过无数个元会，从洪荒时代到现在，阅尽了诸天的棋局与算计。他见过的天才妖孽不知凡几，但极少有这种连大罗金仙都没到的后辈修士，敢站在这五庄观里，用一种近乎平起平坐的口吻，主动与他商谈足以称得上“大买卖”的顶层交易。 尤其是，这个小辈刚刚才展示了那股连他都感到心惊的纯净人道本源。 镇元子没有立刻追问具体内容。他嘴角微微上扬，当即抬起右手，宽大的道袍衣袖猛地一挥。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一本散发着苍茫土黄色光晕的古籍虚影从地下升腾而起。 紧接着，一层厚重无比的淡金色光膜以庭院为中心，瞬间向外扩散，犹如一个倒扣的琉璃大碗，将整座五庄观死死地笼罩在内。 光膜落地的瞬间，顾玄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一滞，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从原有的世界中硬生生地切割了出去。 五庄观，彻底隔绝了诸天天机！ 这不仅是跳出了三界的探查范围，更是直接切断了与外界运转的联系。外界的仙神、灵山那帮正在气头上的诸佛、甚至天庭的凌霄宝殿，在这一刻，都尽数无法窥探观内的一草一木，无法推演观中的任何对话，更无法捕捉到半点因果痕迹。 这就是地书大道加持下的绝对秘境，三界最顶级的物理与规则双重防偷听手段！ 做完这一切，镇元子负手而立，周身土黄色气息流转，宛如真正的主宰。 他看着顾玄，微微抬了抬下巴。 “观中已彻底隔绝内外，天机不显，因果不留。此地无任何窥视，也无任何记录。”镇元子声音低沉，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现在，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