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这里也是大唐？

烈日烘烤着戈壁荒滩，风里卷着粗粝的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唐僧骑在白龙马上，整个人被颠得七荤八素，僧袍领口早被汗水浸得发硬，黏在脖子上极不舒坦。他眯缝着眼睛，勉强掏出怀里那张磨得发毛的皮纸路引，指尖在上面费劲地比划着。 “悟空啊，咱们顺着这官道走了大半个月，前头可是快到车迟国了？” 走在前头的孙悟空将金箍棒扛在肩上，手搭凉棚往前望了望。 “师父，错不了。再往前翻过那道沙梁，便是车迟国的地界。 一听快到城池，走在后头挑担的猪八戒眼睛顿时亮了，肚皮跟着咕噜噜响了一声。他抹了抹嘴角的白沫，嚷嚷起来：“哎哟我的佛祖！总算是见着活人地界了！ 这一路上除了啃硬邦邦的干饼就是喝冷水，老猪这肚子都快磨出茧子来了。师父，等进了城，怎么着也得化几钵热汤热饭，最好能找家干净客栈，让老猪把这身汗泥好好洗洗！” 沙僧挑着经担，老老实实跟在旁边，闷声劝道：“二师兄少说两句吧，能顺当倒换了关文、过了此地劫数，咱们便算没白受这趟苦。” 师徒几人一边念叨，一边催着白龙马加快了脚程。 转过沙梁，车迟国的城廓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浮现出来。然而还没等八戒欢呼出声，走在前头的孙悟空脚步猛地一顿，金箍棒顺势落入掌中，一双火眼金睛眯了起来。 “怪了，”猴子低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悟空？”唐僧神经立刻紧绷起来。一路西行，他最怕听见大徒弟嘴里蹦出个“怪”字，只要有怪，保准下一刻就得跳出个张牙舞爪的妖怪要蒸了他。 “师父，倒不是有妖气。”孙悟空挠了挠腮帮子，神色有些古怪，“只是这城有些不大一样。不对，是跟前头走过的那些西域小国，全都对不上号。” 唐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整个人也愣住了。 离城门尚有半里地，耳边传来的却不是商旅叫卖的嘈杂，而是叮叮当当连绵不绝的凿石声、刨木声，以及整齐划一的号子声。 原本该是粗犷土石夯筑的西域城门，此刻竟被拆得七零八落。数百名精壮工匠光着膀子，正在用墨斗和规矩丈量尺寸。一车车烧制规整的青砖整齐码放在路旁，斗拱飞檐的木质构件被吊索拉扯着缓缓架上城头。 原先城门上那块刻着弯弯曲曲胡文的“车迟国”石匾，此刻早被扔在护城河边的泥坑里，砸得四分五裂。几个泥瓦匠正踩在脚手架上，挥舞着抹子，把刚运上来的平整青石板嵌进正中。 石板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大唐安西新镇。 字迹苍劲，是纯正的皇家飞白体。 更让唐僧呼吸停滞的是城头迎风猎猎作响的旗帜。 那绝不是西域番邦那些花里胡哨、画着狼头飞鹰的杂色旗幡。那是一面面通体正统明黄、边缘滚着朱红云纹的巨大锦旗！锦旗正中，五爪金龙盘旋腾跃，张牙舞爪，透着一股森严酷烈的帝王威势。 大唐龙旗！ 唐僧坐在马背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日夜赶路中了暑气，生出了幻觉。 自打离开长安，踏出两界山，他见惯了黄沙漫天的异域番邦，见惯了茹毛饮血的妖魔恶煞，耳朵里听到的全是不通的鸟语胡音。可现在，在这西牛贺洲深处的荒漠腹地，在他按着菩萨指引来渡劫的蛮荒小国城头，居然插着他老家李唐王朝的国旗？ “师父，你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猪八戒凑上前来，仰头打量着那面黄旗，哼哧了两声，“这旗子老猪瞧着眼熟啊 沙僧把扁担往地上一放，眉头紧锁：“大师兄，莫非是哪路妖怪得知咱们西行，特意用法术变出长安城的模样，想诓咱们进陷阱？” “放屁。”孙悟空嗤笑了一声，眼底金光闪烁，“俺老孙看过了，没半点妖气。非但没有妖气，那城头旗帜上还压着一股子沉甸甸的人道气运，堂堂正正，凶悍得很。什么妖怪敢拿人间帝王的正统龙气来设套？嫌自己命长遭天谴么？” 猴子想不通，唐僧更想不通。 他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在这一刻被巨大的荒诞感冲得干干净净。不管怎么说，前头就是城池，哪怕是为了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也必须硬着头皮走过去。 “走，进城看看。”唐僧翻下马来，整了整发皱的毗卢帽，深吸一口气。 师徒四人牵着马、挑着担，一步步走到城门关口前。 关卡下，十几个顶盔贯甲的兵卒正按刀肃立。这身行头唐僧太熟悉了——明光铠、横刀、步槊，连靴子上的兽头吞口，都跟大唐十六卫的制式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这些兵卒的面孔虽然深目高鼻、带着明显的西域胡人特征，但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神警惕而规整，全无半点边境散兵的松垮。 唐僧稳了稳心神，走上前去，双手合十，依着西行以来的老规矩微微躬身：“阿弥陀佛。各位军爷，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宝地，还请军士核验文牒，放行入城。” 他习惯性地把文牒捧在手里，等着对方盘查、刁难，或者像以往那些番邦小卒一样投来警惕贪婪的目光。 然而，话音刚落。 那领头的城门什长听到“东土大唐”四个字，眼皮骤然一跳。原本板得像铁块一样的脸，几乎在半个呼吸内融化成了一堆笑肉。 那速度快得让唐僧猝不及防。 “哎呀！大唐来的高僧？！” 什长手里的长槊直接交给了旁边的兵卒，快步迎了上来，腰弯得比唐僧还低，两只手伸在半空，想扶又不敢乱碰唐僧的衣袖，态度谄媚到了骨子里：“哎哟喂，罪过罪过！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天朝上邦的大师到了！快，快请进！路上风沙大，渴了吧？来人，还不快把上好的凉茶端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