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潮渊伏根，黑水吞灵

离开陨星古窟，岩层背后星辰本源复苏的莹光在身后缓缓隐去，四人遁光调转方向，朝着万界壁南方疾驰而去。 一路向南，虚空之中的法则气息渐渐变化。之前药隐界是浓郁的土脉草木生机，陨星古窟是沉厚冷冽的星辰残韵，而越靠近潮汐海渊，虚空里便漫开一层湿润绵密的水汽。水汽不是寻常灵水蒸腾而成，裹挟着连绵不绝的潮汐律动，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汪洋大海延伸到了界域之外，在虚空之中起伏涨落。 龙昊走在最前方，观法眼始终维持运转，九色瞳仁之中流转一层薄薄的道纹，不断扫过沿途水汽里潜藏的细微死气。经过药墟、陨窟两战的磨砺，他对寂灭根须的气息已经熟稔到极致，哪怕死气被厚重水汽层层遮掩，只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也逃不过观法眼的映照。 他掌心微微一动，一缕黑白缠绕的衡光缓缓飘出，融进身侧翻涌的水汽之中。水汽里藏着几缕脱离主脉的细小根须分支，借着海潮气流四处游走，如同撒出去的斥候。衡光掠过，那几缕死气悄无声息被中和消解，水汽本身的潮汐道韵分毫未损，依旧顺着原本的节律起伏。 “潮汐海渊，是万界壁南方最大的水脉核心。”木依飘在身侧，眉心霞光散作万千细碎光絮，散入前方茫茫水汽之中，感知着深海深处的脉络，“这片汪洋自成一界，海渊底部连通一条上古水脉，亿万年潮起潮落，循环不息。古寂之主选中这里布设暗桩，正是看中潮汐往复的规律。海潮一涨一落，根须便借着潮水吞吐死气，涨潮吸纳水脉本源，落潮向外输送寂灭之力，循环不休。” 睚眦金龙虚影敛在体表，金色龙气收敛到极淡，避免龙威搅动整片汪洋的潮汐秩序。龙眸望向南方水汽翻腾之处，沉声开口：“水脉和地脉不同。地脉扎根泥土，脉络相对固定，哪怕是陨窟连环桩，根须走向也有迹可循。海水流动无常，暗流、漩涡、海沟交错纵横，寂灭根须可以随着水流四处延伸，藏在暗流之中，随潮水移动位置。也就是说，这里的根桩，不是固定不动的。” 狻猊指尖雷光轻轻跃动，银白色雷芒碰到水汽便微微偏移，显然水元素天生克制雷光的传导。他眉头微蹙：“雷光在水里威力会大打折扣，难以远距离扫荡。若是大批根须借着暗流合围，我不能像在陨窟之中那样大范围清扫。水下还有古寂之主催生出来的寂灭水妖，以海水为躯，潜藏在深海阴影里，擅长借水流隐匿气息，偷袭防不胜防。” 龙昊缓缓颔首，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之前两处暗桩，一处土脉药园，一处岩层陨窟，环境相对稳定，根须脉络固定，只要找到主根，斩断联络，便可以按部就班拔除。潮汐海渊完全不一样，流动的海水会成为寂灭根须最好的掩护，主根藏在最深的海沟之内，无数分支顺着暗流游走，随时随地都能变换方位。一旦贸然冲入深海，很容易被水流分割包围，陷入无尽暗流的消耗之中。 “潮汐循环，便是它的根基。”龙昊低声说道，目光穿透层层水汽，望向远方已经隐约浮现的一片茫茫蓝海，“衡道要做的，不是击碎海潮，而是切断死气和潮汐之间的绑定。海潮本身是万界壁原生水脉的道韵，不该损毁。我们只剥离根须附着在潮汐里的寂灭本源，让潮水回归原本的循环。” 说话之间，四人已经抵达潮汐海渊的边界。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浩瀚汪洋，海面辽阔，看不到尽头。海水并非澄澈清透，而是带着一层淡淡的灰蒙，那是寂灭死气浸染之后留下的痕迹。海面之上风浪不大，却有一层无形的律动，一波一波向外扩散，海水高低起伏，形成连绵不绝的浪潮，这便是贯穿整片海渊的潮汐节律。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阳光，只有水汽凝结成的厚重云幕，垂在海面之上。海面之下，无数暗流交织，漩涡时隐时现，海水深处，一道道幽黑的根须如同海草一般，随着浪潮缓缓摇摆。 龙昊落在海面之上，脚步踏在水波表层，生灭衡光铺开一层薄薄的道域，托住身躯，没有沉入水中。观法眼全力催动，视线穿透百丈、千丈海水，一路向下，直达海渊最底部。 深海之下，一道巨大无比的海沟横亘在汪洋底层，沟壁黝黑潮湿，无数粗壮的寂灭主根缠绕在海沟岩壁之上，主根向外蔓延出不计其数的细密分支，顺着一道道暗流散开，铺满整片海渊。主根扎根在海沟最深处的水脉原点，每一次海潮涨起，海水涌入海沟，主根便大口吸纳水脉之中的生机，转化为死寂本源；潮水退去，死气顺着暗流扩散，侵染整片海域。 除了根须，海沟四周的暗流之中，游荡着无数寂灭水妖。 这些水妖以海水凝形，身躯半透明，体内缠绕着细细的寂灭根丝作为骨架。它们没有固定形貌，随着水流改变身形，有的化作巨大水蛇，有的化作翻腾的漩涡，平时潜伏在海沟阴影里，一旦感知外来气息，便顺着暗流无声合围。水妖本身和海水融为一体，哪怕灵识扫过，也只会当成普通洋流，极难分辨。 “主根在归潮海沟深处，只有一根主干，但分支顺着千百道暗流扩散，遍布整片海域。”龙昊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它和药墟单主根不一样，药墟分支扎根泥土，无法移动；这里的分支根须跟着暗流游走，可以随时集结，也可以四散逃逸。一旦我们进攻主根，所有分散在海域各处的分支根须、水妖，都会顺着潮水向海沟汇聚。” 木依霞光铺开，化作一张巨大的光网悬浮在海面之上，光絮垂落，探入海水之中，感知四面八方的暗流走向：“我已经理清这片海渊的潮汐时序，半刻钟之后便是大潮。大潮到来之时，整片汪洋的水流会向着归潮海沟汇聚，所有暗流归向主根。如果等到大潮起时动手，所有根须和水妖都会汇聚在海沟，集中一处，方便我们一网打尽；可反过来，大潮之时主根力量也会达到顶峰，吞吐死气的速度翻倍，威力最强。” 睚眦沉吟片刻：“大潮之时利弊各半。若是现在动手，水流分散，分支根须会借着四散的暗流逃向海域各处，我们追之不及，清扫不干净，留下隐患。不如等大潮降临，所有暗流归拢，所有潜藏的分支主动向主根汇聚，我们守在海沟入口，趁潮水汇集，一次性切断根源。” 狻猊点头附和：“我赞同。若是放跑大量分支根须，它们藏在偏远海沟、漩涡之中，以后再想搜寻，耗费的功夫会十倍百倍增加。索性等大潮，一次性根除。只是海潮汇聚之时，主根力量暴涨，压力会比之前两桩暗桩更大。” 龙昊沉默片刻，目光望向海面之下缓缓流动的海水，权衡再三，最终定下方案。 “好，等候大潮。”龙昊沉声安排分工，“木依，你以霞光布设潮汐锁阵，布在归潮海沟上方海面。锁阵不阻拦潮水流动，只标记所有裹挟寂灭根须的暗流，但凡带着死气的水流靠近海沟，霞光便会预警，同时隔绝死气向外扩散，避免海潮爆发之时，死气顺着汪洋扩散到其他界域水脉。” “睚眦，你潜入中层海域，金龙气息化作水纹金丝，布在所有通往海沟的暗流通道之上。一旦水妖和游动根须顺着暗流赶来，金丝便缠住水流，限制它们的速度，不让它们一拥而上围攻我们。你不必斩杀，只负责阻滞牵制。” “狻猊，雷光不能在深水之中远距离释放，你随我下到海沟底部，贴近主根作战。你专攻那些近身扑杀的寂灭水妖，雷力凝聚，短距爆发，斩杀逼近的水妖，护住我的侧后方，给我创造剥离主根本源的机会。” “我的任务，依旧是以衡道之力，剥离寂灭主根和海渊原生水脉的绑定，斩断主根，瓦解整片潮汐暗桩。记住，重中之重，是区分寂灭死气和原生水脉生机，千万不能轰击海沟底部的水脉原点，一旦水脉崩碎，整片潮汐海渊会化为死海，亿万水族、水脉道种尽数覆灭。” 三人应声领命，各自准备。 木依身形飘向归潮海沟正上方的海面，七彩霞光层层铺展，顺着海面纹路布下潮汐锁阵。阵纹隐于水波之下，看起来和寻常海潮波纹别无二致，只有沾染寂灭死气的水流穿过，才会亮起淡红警示之光。 睚眦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细微金芒，沉入中层海水，无数纤细的金色龙气金丝顺着暗流脉络蔓延开来，悄悄架设在一道道洋流通道之内，如同深海之中看不见的罗网。 狻猊收束周身雷光，将雷芒压缩在体表一层薄薄的光膜之中，减少海水对雷光的消耗，走到龙昊身侧：“海潮快要来了，海水里的死气浓度已经在慢慢升高。” 龙昊点头，长剑斜挎腰间，周身生灭衡光内敛，只留一层薄薄的黑白道纹护住身躯，抵御深海水压与死气侵蚀。 四人各司其职，海面之上一片平静，只有浪潮此起彼伏，海水慢慢开始加速流动。原本分散向四面八方的暗流，渐渐调转方向，朝着海渊底部的归潮海沟汇聚。远方海面，一条银白色的潮线缓缓推进，浪潮越来越高，属于大潮的时刻，即将到来。 海水深处，无数潜藏在阴影里的寂灭水妖感知到潮汐节律变化，纷纷动了起来。半透明的水妖身躯随着水流摆动，裹挟着细细的灰黑色根丝，顺着暗流，朝着海沟深处游动。散落在海域各处的分支寂灭根须，也顺着洋流，跟着潮水一同向主根靠拢。 时间缓缓流逝。 轰隆—— 一声低沉的轰鸣自深海传来，大潮如期而至！ 整片汪洋的海水猛地向着归潮海沟倾泻，无数暗流、漩涡一同涌向海沟，海面隆起一道巨大的水墙，轰然压向海渊底部。海水流动的速度暴涨，水压急剧提升，海沟岩壁之上，那根庞然寂灭主根猛地震颤起来，表层寂灭纹路大放灰光，疯狂张开无数根须触手，大口吸纳奔涌而来的潮水。 潮水涌入主根脉络，死气如同江河一般在主根内部奔腾流转，主根的力量，在这一刻抵达顶峰！ “大潮起了！”木依的声音透过水波传来，霞光锁阵尽数亮起，无数道暗红色光点在阵纹之中闪烁，那是一条条裹挟根须、水妖的暗流，“无数分支根须和水妖正在涌入海沟范围，已经进入睚眦布设的金丝阻滞网！” 海中层，一道道暗流通道之内，金色龙丝绷紧，奔涌的水流被金丝牵制，原本飞速冲锋的水妖、游动根须速度骤降。水妖发出无声的嘶吼，疯狂搅动水流，想要挣断龙金丝，可睚眦的龙气坚韧绵长，死死锁住洋流通道，延缓它们汇合的速度。 “动手，下海！” 龙昊低喝一声，身形一跃，跟着奔涌的潮水，一同沉入深海，狻猊紧随其后，两道身影穿过层层水流，直奔归潮海沟底部。 越往海沟深处，水压越是恐怖，海水里的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海沟岩壁之上，那根巨大的寂灭主根盘踞于此，粗达数丈，无数细长根须如同发丝，随着浪潮飞舞摇摆，源源不断抽取水脉本源。海沟底部，便是整片潮汐海渊的水脉原点，一缕温润绵长的淡蓝色水脉本源，源源不断从岩缝之中渗出，这是这片海域最根本的生机。 主根紧紧缠绕在水脉原点之上，如同一条黑色巨蟒盘住灵泉，不断掠夺本源。 “好浓郁的死气。”狻猊周身雷膜滋滋作响，海水不断消耗雷光，“主根借着大潮加持，力量比陨窟那三根主根叠加还要强上几分。” 龙昊目光沉静，观法眼牢牢锁定主根和水脉原点缠绕交织的节点。在这里，寂灭本源和原生水脉生机纠缠在一起，很难分清边界，这也是这一处暗桩最难处理的地方。 “稳住，我先以衡道铺开隔离域。” 龙昊抬手，长剑出鞘，生灭衡光自剑刃流淌而出，黑白两道道韵向外舒展，化作一圈巨大的环形衡域，笼罩住水脉原点和寂灭主根。衡域之内，两股力量被无形的大道力量缓缓分割。 一边，是淡蓝色、温润流动的水脉本源；另一边，是灰黑色、吞噬一切的寂灭死气。 衡道如同分水之界，硬生生卡在二者之间。 “生灭归衡，分源！” 龙昊低喝一声，长剑轻挥，衡光化作万千纤细光丝，顺着缠绕的节点缝隙渗入，一点点剥离根须和水脉的绑定。 主根察觉到危机，疯狂震动起来。无数根须触手猛地甩出，如同漫天长鞭，朝着龙昊和狻猊抽打而来。同时，海沟入口处，大批被睚眦延缓许久的寂灭水妖冲破龙金丝的阻滞，顺着潮水冲进海沟，半透明的水躯翻滚，张开水质巨口，扑杀过来。 “水妖交给我！”狻猊跨步上前，掌心压缩已久的雷光骤然爆发。 银白色雷芒在海水之中炸开，虽然传导受限，威力衰减，可近距离爆发依旧威力惊人。雷光扫过，扑在最前方的几头水妖身躯瞬间气化，体内缠绕的寂灭根丝被灼烧殆尽。水妖没有痛觉，前一批覆灭，后续的水妖源源不断顺着潮水涌来，一波接着一波，轮番袭扰。 狻猊游走在龙昊身侧，雷芒不断迸发，牢牢守住侧翼，不让水妖打扰龙昊剥离本源的动作。 可潮水源源不断，水妖数量无穷无尽，海水之中，还有不少粗大的分支根须跟着潮水冲进海沟，自主根分出，加入围攻。 睚眦在中层海域已经尽力阻滞，可大潮水流力量太强，龙金丝只能拖延，无法永久封锁，总有源源不断的水流裹挟敌人冲进海沟底部。 龙昊一心二用，一边维持衡域剥离主根脉络，一边催动九印应对袭来的根须触手。 苍穹印金光流转，空间之力在身前铺开，抽打而来的根须触手落入扭曲空间，被偏转方向，撞在海沟岩壁之上；轮回印黑光流转，落在身上的死气攻击被卷入轮回循环，缓缓消解；赤色毁灭印的烈焰在衡道调控之下化作柔和的灼光，只灼烧根须上的寂灭纹路，不伤海水与岩壁。 九印齐转，龙神本源在体内搏动不息，衡域稳定扩张，剥离的速度稳步推进。 一寸，两寸，三寸。 主根和水脉原点缠绕的脉络一点点被衡光切开，原本源源不断流入主根的水脉本源，慢慢断流。失去水脉本源供给，主根表层寂灭纹路的光芒，缓缓黯淡了一丝。 可就在剥离即将过半之时，整片海渊的潮水猛地一顿，紧接着，一股更加狂暴的死气自主根爆发而出。 主根见绑定即将被剥离，竟调动积蓄许久的死气，反向冲击衡域，想要冲破衡道的分隔，重新把水脉本源牢牢锁死。 轰隆！ 灰黑色死气浪潮在海沟底部炸开，汹涌的死气冲击在黑白衡域之上，衡域剧烈震颤，一道道细密裂纹在道域表面蔓延。 “不好，它要强行冲破衡道隔离！”龙昊心神一紧，全力催动龙神本源，衡域再度加固，可死气冲击一波强过一波，衡域裂纹越来越多。 海水翻涌，海沟岩壁剧烈晃动，整片潮汐海渊都在这股力量之下震颤。木依在海面之上的潮汐锁阵剧烈闪烁，大量死气溢出，想要冲破霞光封锁扩散出去，木依拼尽全力催动霞光，死死压住外泄的死气。中层海域的睚眦也感受到下方剧烈波动，龙气金丝全力收紧，阻拦剩余水妖涌入。 狻猊压力陡增，大批水妖趁着死气爆发的混乱疯狂扑来，他雷光不断轰击，手臂被海水里逸散的死气擦过，皮肤泛起一层灰黑，死气正在侵蚀他的肉身。 “龙昊，再加快速度！撑不了太久！”狻猊嘶吼一声，雷芒全力爆发，轰碎一头体型庞大的首领水妖。 龙昊深吸一口气，识海之中九印同时亮起顶峰光辉，龙神本源毫无保留尽数催动，体内生灭衡道全力运转。 他之前在药墟、陨窟两战都是循序渐进，慢慢打磨衡道，从未一次性催动到这般地步。黑白衡光自长剑之上暴涨，衡域猛地收缩又骤然舒展，不再一点点剥离，而是化作一柄巨大的衡光利刃，顺着所有纠缠脉络，一刀斩落！ “衡斩潮根！” 一声低喝，衡光利刃切入主根与水脉原点最后的绑定之处。 咔嚓！ 一声仿佛水脉断裂的闷响，在深海之中回荡。 所有缠绕在水脉原点之上的寂灭根须脉络，尽数被衡光切断！ 寂灭主根，彻底和潮汐海渊原生水脉断绝联系！ 失去水脉本源源源不断的供养，方才还狂暴无比的主根瞬间失去力量源泉，表层寂灭纹路飞速黯淡、熄灭。原本疯狂挥舞的万千根须触手无力垂落，在海水之中缓缓漂浮，再也没有半点威势。 主根剧痛一般剧烈震颤，想要调动暗流之中的分支根须补充本源，可那些分支根须本就是依靠主根输送死气才能存续，主根本源断绝，分支根须已经开始快速枯萎。 “大势已定！”龙昊提剑向前，衡光接连斩在主根主干之上。 一道道衡光切入主根身躯，拆解内部流转的寂灭本源。庞大的主根在海水之中不断萎缩，灰黑色的身躯快速褪色，内部死气被衡道中和消融。 海沟入口处，那些冲进来的寂灭水妖，失去主根死气供给，身躯快速消融，化作一滩黑水，消散在海潮之中。源源不断赶来的分支根须，在洋流里一根根枯萎，随着潮水飘荡。 中层海域，睚眦感知到主根本源消散，缓缓散去遍布暗流的金色龙金丝。海面之上，木依长松一口气，潮汐锁阵之上的暗红色光点一个个熄灭，霞光缓缓回落。 大潮依旧在流淌，可海水之中那一层灰蒙死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海水慢慢恢复澄澈，原本被死气压制的水脉生机重新释放，淡蓝色的本源从海沟底部岩缝之中缓缓溢出，顺着海潮流向整片海渊。 只是片刻功夫，席卷整片海渊的大潮缓缓褪去，水流慢慢平缓下来。 龙昊收剑，衡域缓缓敛入体内，他身形微微一晃，心神消耗巨大，神魂疲惫，额角渗出冷汗。方才主根拼死反扑冲击衡域那一刻，几乎就要撑不住，好在最后关头一举斩断所有绑定脉络。 狻猊走到他身侧，收敛起雷光，擦去手臂上残留的死气痕迹：“这潮汐暗桩，比陨窟连环桩还要凶险。依托潮汐循环借力，一旦赶上大潮，力量暴涨，若是衡道根基再弱一分，方才那波反扑就会冲破隔离，水脉原点必然受损。” 不多时，睚眦、木依循着水流，落到海沟底部，四人再度汇合。 木依看向四周逐渐恢复清明的海水，轻声道：“潮汐海渊的主根已经拔除，四散在海域各处的分支根须失去源头，会在潮水流转之中自行消解。我以霞光追踪，确认没有漏网的粗大分支。这片水脉，保住了。” 睚眦龙眸扫过海沟岩壁，感知残存死气：“古寂之主挑选的暗桩，一处比一处刁钻。药墟借土脉，陨窟借星辰之力，海渊借潮汐循环，每一处都依托界域本身的大道规律，借用天地之力加持寂灭根须。我们继续清扫，它还会拿出更难对付的布局。” 龙昊抬眼望向海沟之外，望向茫茫汪洋远方的虚空。接连拔除三处暗桩，生灭衡道在生死压力之下越发稳固，可他清楚，这依旧只是无数暗桩之中的一环。 木依眉心鸿蒙指引印记再次亮起，光点落在万界壁北方，一片终年不见天日的幽魂石林。 “下一处，幽魂石林。”木依神色凝重，“那是上古修士陨落埋骨之地，遍地残魂，怨气交织。寂灭根须扎根石林，以亡魂怨气喂养死气，最容易滋生心魔，对神魂的威胁远超前三处暗桩。” 狻猊眼中雷光跳动，战意再起：“亡魂怨气混杂寂灭之力，正好考验衡道安定心神、勘破虚妄的本事。” 龙昊将长剑入鞘，目光望向北方虚空，海水在身侧缓缓流动，澄澈的浪潮重新带着水脉独有的温润生机。 “休整片刻，动身幽魂石林。”龙昊沉声开口，“拔除一处处暗桩，斩断古寂之主伸向万界壁的触手。待到所有暗桩肃清，便是我闭关打磨衡道、赴寂灭虚空决战之时。” 四人一同腾空，穿过层层海水，冲出海面，遁光划破海面上空的水汽云幕，向着万界壁北方那片埋骨石林疾驰而去。 遥远寂灭虚空，寂灭涡旋之中，受损的源核震颤不休。古寂之主无边虚影感知到潮汐海渊的根桩被毁，沉寂的意念之中翻涌着刺骨寒意。一处又一处暗桩接连被毁，它布下渗透万界壁的罗网，正在被龙昊一点点撕碎。 幽魂石林之中，无数残魂呜咽，深埋石缝的寂灭根须静静蛰伏，怨气如同黑雾，在石林之间缓缓流动，等候着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