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留下还是离开？

急诊科小会议室。 唐晓棠的问题回答完之后，随后轮到了陆仁。 方明看了眼陆仁，眼神颇为复杂，“你是否听见上级医师朱斌的明确要求，不得擅自进行侵入性操作？” “听见了。” “为什么没有执行？” “患者循环接近崩溃，等待救援的风险高于立即穿刺的风险。” “当时能不能继续补液、吸氧，争取时间？” “可以作为支持，但无法解除心包压迫，患者已经出现失代偿，单纯支持治疗很难维持。” “你有没有想过操作失败的后果？” “想过。” “包括患者死亡，以及你个人承担责任？” “包括。” 方明一顿，看着他，“那你还是做了。” “是。” 陆仁没有替自己解释太多。 到了那一刻，所有分析其实都已经结束。 做与不做之间，他只能选一个。 …… 这时候，徐弘毅终于开口了。 “你以前做过心包穿刺？”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陆仁停顿了一下，才缓缓道：“在模拟训练中系统练习过，也反复研究过操作过程。”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够给出的解释。 徐弘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个只在模拟训练中练习过的实习生，能在没有超声的电梯里完成紧急减压，动作还没有造成明显并发症。 这很难用天赋两个字解释！ 可眼下没有人能从他身上得到另一个答案。 心内科主任林建东翻看着抢救记录，“从结果看，穿刺位置和方向没有明显问题，引流后患者血压回升，床旁超声也证实右心受压减轻，这次操作确实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医务处主任方明又问道：“如果他不做，患者能不能等到电梯打开？” 林建东没有立刻回答。 “没人能给出百分之百结论，但按照当时的血压、意识和脉搏变化，发生心搏骤停的可能性很高，五分钟对这种患者来说太长。” “所以你支持他的操作？” “我支持紧急解除心包压塞。”林建东淡淡道，“至于由实习生操作是否合规，这是另一个问题。”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节目组导演李涛坐在另一侧，脸色并不好看。 在节目开始前，所有实习生都签署了明确的行为规范。 侵入性操作必须在带教医师授权和现场指导下完成，涉及高风险操作时，节目组医疗安全人员有权立即终止拍摄。 陆仁的行为已经突破了这条规定。 即使情况特殊，节目也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从节目管理角度……”李涛缓缓说道，“陆仁必须暂停后续直播和临床轮转，在联合调查结束前，不能继续以实习生身份参与录制。” 唐晓棠猛地抬起头。 陆仁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徐弘毅问：“暂停多久？” “暂时无法确定，节目组还需要向平台、保险方和法律顾问报告，是否继续参加节目，要等最终结论。” “可……他救了人。”唐晓棠忍不住说道。 李涛看向她，“我们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停？” “因为节目不能鼓励其他实习生模仿。”李涛的声音有些疲惫，“今天陆仁成功了，以后如果有人面对类似情况，觉得自己也能做，出了事怎么办？观众只看到了结果，我们必须看到风险。” 唐晓棠还想说什么，陆仁先开口，“李导，我接受暂停。” 她转头看他。 陆仁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调查清楚是应该的。” 徐弘毅看着他：“你不担心离开节目？” “担心没有用。” “后悔吗？” 陆仁沉默几秒，“患者活下来了，我不后悔。” 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没人再说话了。 …… 中午一点，节目组发布了临时说明。 由于录制期间发生突发医疗事件，为保护患者隐私，节目已停止播放相关操作画面。 患者目前在CCU接受治疗，生命体征稳定。 参与处置的实习生陆仁暂时停止临床轮转和节目录制，医院与节目组将共同评估事件经过。 说明只有短短几行，却迅速传遍微博和各大论坛。 “实习生电梯内救人……” “无超声冒穿心包……” “陆仁暂停录制” 这几个话题被不断转发，各大门户网站很快跟进报道。 有人称陆仁为“电梯里的医生”，也有人质疑节目是否为了收视率放任实习生冒险。 还有人要求公开完整录像和医院调查结果。 而医学圈内部，对这件事的争论更加激烈。 一名急诊医生在微博上写道：“心包压塞不会等流程走完，患者濒临心搏骤停时，现场医生必须做决定！” 另一名心内科医生则提醒：“不要神化盲穿，没有超声引导的心包穿刺风险极高，节目必须明确这是特殊情况下的紧急处置，不是值得普通实习生模仿的操作。否则，以后每个医生都觉得自己行，都越级来做？” 除此之外，还有人将问题指向医院管理。 “为什么疑似大量心包积液患者需要乘普通电梯去做超声？” “床旁超声设备是否不足？” “危重患者转运制度有没有问题？” “电梯故障救援为什么需要这么久？” 一场原本围绕陆仁个人行为的争论，很快扩展到急诊设备、院内转运和电梯维保。 直播间暂停了陆仁组的画面，观众却迟迟没有离开。 【患者稳定了，终于能喘气了。】 【陆仁被暂停调查可以理解，直接赶走我不同意啊！】 【如果规则要求他看着患者死，那规则就有问题。】 【别偷换概念，规则是为了避免更多人出事。】 【陆仁当时已经把风险告诉家属了。】 【家属同意不等于可以随便操作。】 【可是最终的结果是，他没有随便操作，他真的救回来了。】 【我想说的是，现在最该查的是电梯和转运流程！】 【心寒，真的心寒，别让一个实习生替所有问题背锅！】 观察室的直播，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讨论病例。 何川面前放着节目组刚发布的说明。 “我们收到的最新消息是，患者已经完成规范的心包引流，目前在CCU监护，生命体征稳定。陆仁暂时停止节目录制，是否回归，需要等待联合评估。” 张晴神色复杂，“观众现在最关心的，应该就是他会不会离开节目。” 严国华轻轻叹了口气：“医院不能因为患者获救就跳过管理程序，也不能因为陆仁违反权限就忽略当时的危急情况，真正负责任的处理，应该把他的判断、能力、动机和现场条件全部放进去。” “您认为应该处罚吗？” “要看处罚指什么。”严国华说道，“如果是提醒他不能把一次成功当作今后越权操作的依据，这有必要。如果是把他当成违反纪律的典型，直接取消资格，我不认同。” 胡庆生接过话：“医院还要保护他。现在网上把他推得太高，一旦后续患者出现任何问题，舆论也可能瞬间反过来。暂停录制，对陆仁未必全是坏事。” …… 下午三点，CCU传出新的消息。 心包积液患者的病情进一步稳定，已经能够在床上与丈夫正常交谈。 心包引流管通畅，复查超声显示心脏受压明显缓解，暂未发现穿刺相关严重并发症。 当她得知救他的医生被暂停节目后，第一反应是让丈夫去找医院。 “不能因为救我，害他丢了机会。” “医院说只是调查。” “调查也要说清楚。”患者靠在病床上，声音还有些虚弱，“当时我虽然糊涂了，但我记得他一直在叫我。他没有乱来。” 她丈夫点头，“我已经写了情况说明。” “物业那边呢？” 提起电梯，男人的脸色又沉下来，“他们说会负责，我让他们把记录都公开，不能只赔点钱就算了。” 患者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医院还是救了我，电梯是电梯，医生是医生，别混在一起。” 男人看着妻子，眼圈再次红了，“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