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回家

火车晃悠了六个小时，终于在傍晚时分停在了云海县站。 出站口，前来接人的人，都裹着厚棉袄，搓着手，跺着脚，嘴里呼出白气。 陆仁背着双肩包走出来，一眼就看见父亲陆建军。 陆建军站在人群后面，伸长了脖子往出站口望，耳朵冻得通红，看见陆仁，赶紧挥了挥手。 “爸。”陆仁走过去，喊了一声。 “哎，回来了。”陆建军接过他的包，“冷不冷？家里炖着排骨呢，你妈炖了一下午。” “不冷。”陆仁笑了笑，和陆建军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路两边的雪还没化干净，坑坑洼洼的，车子碾过去咯吱响。 沿街的店铺都挂着红灯笼，卖年货的摊子摆到了路边。 人来人往的，乱糟糟的，却格外热闹。 家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是个带小院的平房。 推开门，一股热气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母亲周慧系着蓝布围裙，正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就吃饭！” 里屋跑出来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点婴儿肥，是妹妹陆晓，读高二。 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围着陆仁转了一圈：“哥！你上电视的时候我跟同学都看了！我们班好多人都知道你是我哥！” 陆仁揉了揉她的头发：“学习成绩怎么样？期末考得好不好？” “还行吧。”陆晓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去拿碗筷。 陆仁笑了笑，这妮子，一说到成绩，就开始转移话题了。 不过，重生再次看到家人，他有些惊喜，又有些感慨。 前世，自己因为多种原因，有些忽视了家人，这一世，他可不能重蹈覆辙了。 …… 晚饭摆在堂屋的方桌上。 一大盆炖排骨，一盘炒白菜，还有一盘炸丸子，都是陆仁爱吃的。 老妈周慧女士一个劲给他夹菜，碗里堆得老高。 “瘦了，是不是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没有，忙实验的时候顾不上，现在没事了。”陆仁啃着排骨，香得很。 前世在县医院上班，天天吃食堂，好久没吃过家里做的饭了。 陆建军给他倒了杯热水，慢悠悠地问：“学校那边都安排好了？过完年还去江城实习不？” “实习还在南华这边的医院，实验也在学校做。”陆仁没说周正宏的事，不想让家里跟着操心，“都挺好的，不用惦记。” 吃完饭，陆晓拉着他问东问西，问节目里的医院是不是特别大，问协和的医生是不是都特别厉害。 陆仁捡着能说的讲了讲，逗得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接下来的几天，陆仁彻底闲了下来。 他偶尔帮家里打扫卫生，或者是包饺子，听着老妈周慧女士念叨家长里短，说谁家孩子结婚了，说谁家老人病了。 他偶尔应一句。 以前觉得这些话啰嗦，没有营养。 但是现在却觉得，这才是生活。 这段时间，他没碰电脑，也没怎么看手机。 偶尔看一眼，发现十人群里每天还是很热闹，赵宇时不时蹦出来骂两句周正宏。 大家偶尔讨论几句，陆仁都看着，很少说话。 …… 不过，在千里之外的京都，年味儿却淡得很。 京都大学医学院。 科研楼。 不少实验室还亮着灯。 十二层的实验室里，离心机嗡嗡地转着。 李昊穿着实验服，戴着口罩，正往电泳槽里加样。 突然，窗外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嘭的一声，照亮了半边天。 旁边的师弟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昊哥，今天都二十八了，咱们还不放假啊？我妈天天打电话催我回家。” 李昊没抬头，手里的移液器稳得很：“赶进度，周老师说了，这几天把细胞功能验证的数据做扎实。等过完年，动物模型一到，就能接着往下做。” “可是……我听说南华那边不都回家过年了吗？”师弟挠挠头，“咱们用得着这么赶吗？” 李昊嘴角扯了一下。 停了？ 怕是放弃了吧！ 也是，一个二本的本科生，一间破实验室，十多万块经费，怎么跟周老师的团队抢。 三十例病例加五百万经费，光堆都堆死他了。 正说着，周正宏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深灰色羊毛衫，手里端着保温杯，扫了一眼实验室，点了点头：“都在呢，辛苦点，等这篇文章发了，给你们都挂共同一作！”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炸开的烟花，神色很淡，缓缓问道：“对了，南华那边有消息吗？” “没听说，应该是回家过年了。”李昊道，“学校都空了，他那实验室早就锁门了。” 周正宏笑了笑，没说话。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沉不住气。 受点挫折就躲回家过年了？！ 临床眼光是不错，但搞科研，光有眼光没用，拼的是韧性，是资源，是团队！ “再加快点速度。”周正宏转过身，“细胞凋亡、炎症因子、泛素化水平，这几个指标一周内必须出结果，病例那边再催催合作医院，争取再凑几例。” “好的老师。”李昊点点头。 周正宏满意地走了。 实验室里又只剩下机器的嗡鸣声，还有外面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没人再说话，都低着头干活。 谁都知道，这场赛跑，周老师赢定了。 一个本科生，怎么可能跑得过国内顶尖的团队？ …… 业内的看法也差不多。 过年这段时间，医疗圈的饭局上，时不时就有人提起这事。 “听说了吗？周正宏出手了，就是那个综艺里的新疾病。” “嗨，我当多大事呢。一个学生娃，碰巧撞见几个病例，还真当自己能搞科研了？周教授这一出手，还有他什么事。” “也不能这么说，能发现苗头也不容易。但也就到此为止了，真要做系统研究，还得看正规团队。” “听说那学生直接回家过年了，估计也是知道争不过，放弃了。” “正常，换谁都放弃。五百万经费对十万，十几人的团队对两个人，怎么比？” 林建东过年跟老同学聚会，也有人拿这事打趣他。 “老林，你之前看好的那个小伙子，怎么没动静了？别真是节目效果吧？” 林建东端着酒杯笑了笑：“年轻人嘛，路还长。” 话是这么说，心里也有点没底。 他知道陆仁稳，也知道陆仁有东西，但周正宏的实力摆在那。 差着好几个量级的资源，光靠稳有什么用？ 校长陈东博那边，也差不多。 他心里清楚，本来还指望这个研究给学校长长脸，现在看来，是没什么指望了。 所有人都觉得，陆仁放弃了。 连学校的老师私下里都议论，说陆仁也就是综艺上火一把，真碰到硬茬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