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求稳，还是搏一搏？

陆仁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太阳还很毒，从窗户照进来，晒得桌子发烫。 他拉上窗帘，只留了一条缝，然后坐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论文只剩下最后收尾了。 参考文献还没整理，摘要还得再磨一磨，几个图注也要调整一下。 他决定一鼓作气写完。 从中午回去，陆仁就坐在椅子上，屁股都没挪过。 中间只起来喝了两杯水，上了几趟厕所。 窗外的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斜，光线从刺眼变得柔和，最后彻底暗了下去。 他没开灯，就借着电脑屏幕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沈妍发来的最后一版图，他一张一张地检查，标注问题，然后打回去让她改。 第一张图是测序峰图。 他看了三遍，确认突变位点标对了。 第二张是蛋白电泳图。 他放大了看，条带的位置和亮度，都和预期一致。 第三张是翻译起始位点的验证实验。 Met41突变组，Met67突变组，双突变组，对照组，四组数据排列得整整齐齐。 沈妍这姑娘，做事是真的仔细！ 至于参考文献，陆仁一条一条地核对。 作者，年份，期刊，卷期页码，一个都不能错。 有些老文献，他还特意去数据库里查了原文，确认引用的内容没有断章取义。 摘要写了又改，改了又写。 从三百字压到两百字，每个词都要斟酌。 引言部分，他把UBA1基因的研究，从发现到现在，简要梳理了一遍。 这样一来，他这篇论文的意义，就自然出来了。 讨论部分，他特意收着写。 只点到为止，不往深了说。 有些关键的实验设计，他也模糊处理了，只写了大致的方法，具体的参数和条件，都留了一手。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仁敲下了论文的最后一个句号，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 陆仁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腰也酸得厉害。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Offer的群里，又有很多新消息。 大部分都是赵宇，王梓轩几个人在发言，聊的是基本都是什么八卦的事情。 陆仁往上翻了翻，正准备看看大家都在说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群里居然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两个人并排走在校园里，男的穿白衬衫，女的穿白衬衫黑裙子。 正是他和苏晚！ 不知道是谁拍的，角度还挺好，两个人都在画面中间，旁边是小树林，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 陆仁先欣赏了一下照片，然后打字问：“你们谁在京都大学有卧底？” 赵宇秒回：“哈哈，老陆，这不是我们拍的。这是微博上的图，有人认出你们了，偷拍了一张！” 王梓轩顺手发了个微博链接过来。 陆仁：“……” 他点进去一看。 还真是一个路人发的，账号名是一串乱码，粉丝也没多少。 配的文字是： “今天在京都大学偶遇Offer综艺的陆仁和苏晚！跟踪了一路，两个人一起走，有说有笑的，这是恋爱曝光了？？？” 下面还附了三张图。 第一张就是群里那张。 第二张是两个人走进火锅店的背影。 第三张是苏晚拎着小蛋糕回头看的瞬间。 陆仁往上翻了翻评论区，评论已经有几千条了。 “我靠！真的是陆仁和苏晚！” “这也太配了吧？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学霸情侣？” “等等，他们不是参加节目时才认识吗？” “节目里就觉得他们俩有点什么，苏晚看陆仁的眼神不一样。” “别磕了别磕了，说不定就是同学吃饭。” 这条微博的热度很高，已经冲到了微博热搜第五。 热搜词条是：“陆仁苏晚恋爱曝光”。 而且还有不少人在下面@两个正主，让他们回应。 陆仁看了两眼，一边打字道：“这些人真无聊啊！” 发完这段话，他退出微博，偷偷切换了自己的小号，找到那条微博，点了个赞。 然后再切回大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这时候，群里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刘雅琪：“苏晚姐，你刚才是不是给这条微博点赞了？” 群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刚不小心手滑了。” 赵宇：“……” 王梓轩：“……” 唐晓棠：“嘻嘻~” …… 论文写完了，接下来就是投稿。 陆仁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建东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林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您。” “哎，这才几点，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想睡都睡不着，你应该到了京都吧，那边怎么样？” “林老师，我这边还好。”陆仁说，“跟您打电话，就是想说我前期实验有结果了，论文也写完了，刚才收尾，想跟您商量一下投稿的事。” “论文写完了？”林建东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一度，“这么快？” 他原本以为，陆仁的进度就算比周正宏快，那也快不到哪里去。 谁能想到，他都已经把论文写完了？ “嗯，我来京都之前，数据都整理好了，这几天加班加点把论文也写完了。”陆仁说。 林建东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 “好，好。”他连着说了两个好，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那咱们得抓紧时间，争取尽早的在线发表。” “先在线发表，留下时间戳，不用等见刊，也是被承认的。这样一来，全世界都能看到你是第一作者，第一发现人！” 这一点，林建东和陆仁不谋而合。 “林老师，您有没有意向的期刊推荐？”陆仁说，“我对投稿这块不太熟。” “那你算是问对人了。”林建东说，“我在各个期刊都有点关系，可以帮你递交，我倒是真有几个建议。” “您说。” 林建东清了清嗓子。 “这篇论文，是前期的机制研究，不是整个研究的完整机制。如果是完整的机制，直接投顶刊就行了，但现在这个阶段，一般有三个选择。” “第一个，BritiShJOUrnalOfHaematOlOgy。IF在5-6分左右，老牌英国血液期刊，国内认可度很高。” 他顿了顿，又说：“你可能对这个分数没什么概念，这么说吧，一般学校博士毕业，发表两到三分的论文就行。顶级院校的博士，可能要求五分以上，很多搞科研的人，一辈子都发不了这么高分的论文。” “像我自己，目前最高分也只有一篇七分的，其他要么分不高，要么不是一作或者通讯。” 陆仁默默地记着。 他虽然前世没怎么搞过科研，但也知道这些分数意味着什么。 五分的期刊，对于一个本科生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绩了。 正常来说，本科生能发篇SCI，无论是多少分的，即便只有零点几分，就已经算是凤毛麟角的了。 五分的，那是本科生里的天花板！ “第二个，HaematOlOgiCa。”林建东继续说，“IF在9-10分左右，欧洲血液学会的旗舰刊，全血液领域通吃，基础临床，良性血液病，血液肿瘤，都收。” “这个期刊，在圈子里的口碑很好，审稿人都是领域内的专家，审稿周期也不算太长，一般两三个月就能有结果。” “第三个，就是LanCetHaematOlOgy。”林建东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IF在15-16分，柳叶刀的子刊，偏重磅临床，改变临床实践的研究。IF很高，录用难度也极高。” “这个期刊，每年就发那么几十篇文章，全球那么多研究者抢，命中率很低。” 陆仁听完，想了想：“老师，您的意见呢？” 林建东顿了顿，继续说：“这三个，其实代表着三个选择。” “按照这篇论文的水准，我觉得应该至少在八分以上。”林建东说，“所以投BritiShJOUrnalOfHaematOlOgy，五分的，属于稳健型，肯定能上，就是有点浪费。” “投HaematOlOgiCa这样九到十分的，是性价比最高的。不浪费这篇论文的价值，但是有一些被拒稿的风险。” “至于LanCetHaematOlOgy，这个是血液领域的天花板。我之所以提出来，是因为如果这个研究是某个大佬发现的，投LanCetHaematOlOgy，绝对是有概率上的。” “但是你不一样。” 说到这里，林建东的语气有些无奈。 “你的身份只是本科生，所以很尴尬，只能说是搏一搏了。” 陆仁听完，沉默了。 追求稳健，还是要性价比，又或者是搏一搏？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在转。 BritiShJOUrnalOfHaematOlOgy，5分，稳是稳了，但确实很亏。 HaematOlOgiCa，9-10分，性价比最高，但是有可能被拒。 LanCetHaematOlOgy，15-16分，搏一搏，说不定就中了，也大概率被拒。 这三个选择，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风险。 他前世虽然搞了十几年临床，但科研这块，尤其是投稿，他真的没什么经验。 前世他在县医院，最高学历也就是个本科，发的都是国内的小文章。 这种级别的选择，他第一次面对。 “林老师，”陆仁开口了，“您觉得我该投哪个？” 电话那头，林建东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我不能替你做决定，每个人的处境不一样，你得自己想清楚。” “稳健有稳健的好处，搏一搏有搏一搏的刺激，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周正宏那边，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追上来。” “时间，是你最大的敌人！” 陆仁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林建东的意思。 周正宏那边，虽然现在卡壳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突破。 “我知道了。”陆仁说，“林老师，我再想想，明天给您答复。” “行。”林建东说，“不着急，你好好想想，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林老师。” 挂了电话，陆仁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灌进来，凉丝丝的。 京都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有车开过，车灯扫过路面，又消失在拐角。 陆仁站在窗边，脑子里还在想那三个期刊。 稳健，性价比，还是搏一搏？ 他闭上眼睛。 前世十几年的临床经验告诉他，做决定的时候，不要只看收益，要看风险。 如果是前世的他，可能会选稳健，因为他输不起。 他在县医院，没背景没资源，一步一步爬上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一旦出错，可能就前功尽弃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重生的优势，有前世的记忆，手里已经掌握了真正的核心机制。 这个截短蛋白的发现，是真正的开创性工作。 谁第一个发表，谁就是这个领域的开创者。 如果这时候还求稳，那这重生，不是白活了？ 陆仁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坚定，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