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要钱要官

当孝文帝迁都洛阳后，在接下来的岁月中，鲜卑贵族醉心汉服，汉制，汉家礼乐。 在中原繁华之地，大肆享乐，当然，人都是趋向于富贵的生活，鲜卑人自然也是如此。 更不用说，洛阳享乐的地方，那确实是比平城强的太多了，而且，洛阳身处后方，又不像平城一样，必须要倚重六镇之卒，来抵御柔然以及草原诸胡的入侵。 这时日一久，朝野上下，便视六镇戍卒为边鄙粗人，不再派遣宗室子弟镇守，镇将改由失势官员，或闲散宗室充任，戍边从荣耀变为惩罚。 有句话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昔日的鲜卑人，过惯了苦日子，那战斗力自然会强一些，可当进入繁华之地后，其堕落之速，甚至要超过清之八旗。 早年六镇之兵，能凭军功可入朝，迁都后，朝堂官职全部由洛阳汉化鲜卑，中原士族所垄断，怀朔将士无论立下多少战功，永远无法调入内地。 当然，这种上层的升迁，暂时还影响不到刘腾，毕竟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戍卒，而镇都大将杨钧的随口一言，那么对刘腾的影响，就是巨大的。 出了大堂后，一旁的功曹吏侯景笑咪咪的看着刘腾。 “刘兄弟，此番昼夜驰报，着实不易啊。” 刘腾正色道：“军情如火，腾不敢怠慢。” 侯景拍了拍刘腾的肩膀，突然凑近了些，低声说道：“刘兄弟，侯某身为功曹吏，杨镇将说录功赏赐，这里头上下的浮动，可是很大的。” 刘腾心中一动，这个侯景为何对自己一介小卒，如此客气？ 要说赏赐，那随便都能糊弄的，就算急报柔然可汗归附，这是个好消息，那最多赏赐个十来匹绢，那就已经是顶天了。 功曹吏虽不是大官，只是属于镇府自辟掾吏，不算朝廷正式命官，也没有朝廷颁发的品级。 但在怀朔镇中，侯景却是一个有实权的人，主职是军功记录，吏兵考课，记录戍卒，士兵报捷，立功请赏等等，这些事，都要过功曹史之手。 刘腾这次报信，功劳可大可小，能拿到什么赏赐，侯景就有很大的话语权，所以，侯景这话，说的不算假。 刘腾听完侯景的话后，也压低了声音，对着侯景说道：“还请侯功曹示下，腾不是不知变通之人。” 侯景哈哈一笑，突然转移话题，说道：“刘兄弟，你这两匹马，看起来颇为不错啊，不知是从何处购得？” 闻弦而知雅意，刘腾立刻就听出来了，这个狗东西，死瘸子，看上了自己的马。 所以说，穷困的府户，要是突然间发了财，还被人看见了，那周遭的人，就跟苍蝇闻到屎一样，不得扑腾扑腾的围过来。 刘腾现在才从柔然可汗阿那環的手中，薅了两匹马，这还没捂热呢，侯景这个功曹吏，闻着味就来了。 按理说，功曹吏也算是个位卑权重的职位，这侯景怎么会想要刘腾的马。 这就不得不说，侯景还是年轻了，他刚刚当上功曹吏，才几个月的时间，而且现在镇内无事，他也找不到机会捞钱。 再者说了，朝廷对怀朔镇都是爱搭不理的，上上下下全都穷，他就是想贪，一时半会也找不到门路啊。 这回碰上刘腾，那刘腾手中的两匹好马，那可是好东西，就算怀朔镇地处边陲，但这样的马，一匹随随便便也能卖个四五十匹绢。 刘腾心思急转，随后一脸正色的说道：“古人云，宝马配英雄，以我观之，侯功曹就是腾心中的英雄，腾有两匹好马，便赠功曹一匹，聊表心意！” 侯景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上道，太上道了，这样的年轻人，怎么能当一个小小的戍卒呢，这实在是屈才了！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刘兄弟以前读过书？” “也就能读会写吧，不敢称读过书。” “不错不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啊。”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的来到功曹屋中，一大堆的文书，摆在案前，侯景见状，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他是真不喜欢干这种文书的活，但无可奈何，不干不成啊。 “刘兄弟，坐。” 刘腾坐下后，侯景取出文书，这左右没人，侯景说话也放肆了些。 “刘兄弟，按制，这日夜驰骋，传递急报，可赐粮一石，绢两匹。” 一听这话，刘腾大失所望，就这？ 如果只有这些，那侯景这厮就太贪了，还太黑心了，收钱不干事，差评！ 但刘腾还是按耐性子，扯出一丝笑容，说道：“一切但唯功曹所定。” 而侯景笑眯眯的看着刘腾，一见其模样，便猜是看不上这点东西。 随后，侯景也不逗刘腾了，只听其继续说道：“不过，此番蠕蠕可汗归附，是我朝大喜之事，不可同日而语，亦可按殊功处置。” 说到这，侯景顿了一下，望向刘腾，问道：“刘兄弟，你是要赏赐，还是叙功，将来换成勋官，还是在军中，拔升军职？” 哎，这给了回扣就是不一样，赏赐这玩意还能自己选的。 刘腾沉吟了一下，随即问道：“侯功曹，不知这军职，可以升任何职？” “要是纯要军职，侯某可以定下，让你擢升队主，要是加赏赐，那也可以任队副。” 这六镇之乱，刘腾虽不知确切的时间点，但他知道，时间肯定不会太久，也许一两年内，就会爆发乱事。 在这个节点，要军职的选择权，无疑是最优的。 因为钱帛，想法子还能再挣，但是军职，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况且，从一介小卒往上升，最原始的积累，有时候反而是最难的。 想到这，刘腾沉声道：“侯功曹，腾想取军职！” “不要钱？” “不要。” 侯景点了点头，人各有志，年轻人嘛，想要往上爬，那也是正常的。 随后，侯景翻开镇府的军官勋簿，手指在纸卷名册间滑动，逐一查对各幢之下空缺的队主名额。 找了好一会儿，他指了指文书中的一处位置，沉声道：“窦幢主麾下步队中，有一队主缺额，这样吧，你去此处任职。” 刘腾走出镇都府衙后，心头一松，突然间，双腿火辣辣的疼痛感，一下子又起来了。 先前为了前途，那全身心都放在侯景的身上，居然没感到疼痛，现在回过神来，痛感像是报复一样，居然更疼了。 “疼死老子了，找个医馆，上点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