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以退为进

长孙稚和元琛的兵败，让朝廷对鲜于修礼，只能是以防守为主。 可同样的，仍盘踞在上谷，幽州一带的杜洛周，北魏朝廷依然没有派出，任何一支独立的大军征讨。 其主要依靠幽州行台常景固守，以守为主，只求拖住杜洛周，不让他南下，当然，常景早就跑路了，人家都去范阳遥控指挥了。 而此时仍在幽州一带跟杜洛周纠缠的，只有地方武将，如于荣，李琚等人。 举止失措，完全没一点战略，战术上指挥，刘腾看着这十分抽象的战报，说实在的，就在水平，比起崇祯，校长的微操，那还要差了好几个档次呢。 水平这么烂，刘腾能明显的感觉到，尔朱荣对于朝廷，好像变的不再是那么尊重的样子。 像之前，刚出兵讨伐斛律洛阳时，那是恭恭敬敬的给朝廷上书，对于朝廷的赏赐，封官，那都要合乎礼制的上书叩谢。 而洛阳城中，一连串的军事失利，让洛阳朝堂上的气氛，变的极为紧张。 在长孙稚战败之后，河北战局崩坏，洛阳朝野人心震动，北魏朝廷也确实采取了若干安抚，补救手段。 这首当其冲，便是朝廷下诏大赦天下，其重点就是河北作乱百姓，凡是胁从者，准许归乡，既往不咎。 但大赦没有配套的赈济，乱世流民无粮可归，更重要的是，这个诏令根本就传不到起义军中，安抚效果，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第二件，就是战败的长孙稚，元琛二人，只是除官，但没有处死，算是留有余地，避免武将人人自危。 第三件，就是时局动荡时，胡太后开洛阳，大规模营建永宁寺，并开水陆法会。 朝廷希望借佛法祥瑞，向朝野传递国运尚在，神佛护佑的信号，以此平复惶恐不安的情绪， 但这些举措，只能短暂平复一下洛阳城内的恐慌，于真正的乱局，并无太大的裨益。 ……………… 这些纷杂的大事，其实刘腾此时都是云里雾里，他也只能从这些纷乱的情报中，抽丝剥茧，从中窥探到一丝时代的脉络。 但这些事，暂时还影响不到刘腾，他眼下的烦心事还是有点多。 这第一件事，就是刘腾从侯景口中，得知刘贵时常在尔朱荣的僚属中，说一些对刘腾不利的事。 比如说，刘腾无事便聚拢营中少年健儿，教他们骑射战法，学习文字，这分明是有意笼络人心，培植只听命于自己的私部死士。 又说刘腾面对梁郡公，言语太过恭顺，遇事曲意逢迎，专行谄媚取容之事，心思深沉，未必是可以全然信得过之人。 这个刘贵，在上次对尔朱荣献谗言被拒后，开始改变思路，他不走最上层路线，而是在僚属间，三五人闲叙之时悄摸摸散播。 侯景跟刘腾关系颇为不错，便寻了个无人的机会，私下找刘贵，想要从中斡旋，替二人说和。 “你我刘腾皆是怀朔旧人，同在边镇吃过风沙，乡里情分摆在那里，大家都在郡公帐下效力，同舟共济便是，何苦非要与他结下嫌隙？” 刘贵闻言，摇了摇头，神色不见半分松动。 “我做事，只凭一心忠于郡公，不讲什么乡土旧情。” 说到这，刘贵的语气十分笃定的说道：“我并非与他刘腾有私怨，只是观其行事，便此人其心不正。 其广结少年，恩义下逮，是在蓄私恩，面对郡公，言辞谦卑，曲意逢迎，未必是真心恭顺，一日不防，将来必成肘腋之患，我所言，为公不为私。” 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倒叫侯景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了。 刘贵是个正直的人，他不是故意小人谗言，他就是那种，我觉得你不对劲，所以我就要提醒周遭的人小心你，哪怕闹得关系紧张，但我自认是尽忠。 这种又臭又硬的石头，刘腾是烦的不行，他都想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厮。 他自认到了尔朱荣麾下后，凡事尽心尽力，刘腾肯定是不信刘贵有看透人心的本事。 但这事，必然是要解决的，不解决，任由流言发作，那是件极为危险的事，有句话叫做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这句话形容此时的刘腾，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世上，不只是刀能杀人，流言更能杀人，甚至于流言的威力，还要甚于兵锋。 身边缺少智谋之士啊！有时候想要跟人商量，都找不到人。 以前的时候，朝不保夕，那是使劲的搜罗勇武之士，至于那些培养的少年兵，说实在的，聪慧的人是有，但是有没有大智慧，刘腾就摸不准了，毕竟，少年兵还没历练出来。 真要问计少年兵，其实也有些不妥，这会损伤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威望。 别看刘腾成天都鄙夷世家子，但真要是有厉害的世家子投靠，刘腾真得倒履相迎。 世家子弟中，庸才多，但人才也很多，富贵堕落者有之，又富又聪明还努力的人，世家子那也是有的。 刘腾是苦思冥想，终于自己给自己想出了一招妙计。 他现在身家性命皆悬于尔朱荣的一念之间，那么和刘贵辩论，那就会让自己陷入自证陷阱中。 既然刘贵说自己心怀异心，那就要让尔朱荣看看，自己有视权力如浮云的态度！ 于是，刘腾一咬牙，不再想别的，就按刚刚想到的法子，直接去求见尔朱荣。 而这时的尔朱荣，正忙于安抚河西归附的各部渠帅，案上堆满各部送来的名籍，贡物，那真是幸福的忙碌。 当听闻刘腾求见，便令左右引他入帐。 刘腾入内，尔朱荣都没抬头，他还在算着这回自己的实力，将会如何的增长。 刘腾稍微酝酿了一下情绪，随后双目湿润，语气略有些哽咽的说道：“明公，六镇祸起，怀朔陷落之时，我举目无亲，漂泊亡命，几无容身之地……” 刚一开口，尔朱荣就十分诧异的抬起了头，他还以为刘腾有什么军务之事，哪曾想，刘腾怎么这样一副动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