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陛下危矣

高阳王归府，沉醉于美人丝竹，尽享人间富贵，可皇宫之内，胡太后全无半分享乐的心思。 郑俨，徐纥两名最亲信的心腹，凑在一处密议着什么。 高阳王就是滑头一个，虽然让胡太后心里头膈应，但好在，此人唯唯诺诺，无论朝中出了什么变故，此人都不会当出头鸟。 眼下的关键，就是该如何处置此事，无论是尔朱荣屯兵上党，还是皇帝私调外兵，这看起来是两件事，实际上，可以说只能算一件。 这时，郑俨沉声道：“皇帝身边的心腹，那个叫王助的，已经抓起来了，太后想怎么处置？” “哼，此等谄媚事上的小人，祸乱社稷，当施以大刑，拷掠至死。” 说到这，胡太后摆摆手，道：“不提此无关紧要之人，你们说说，这事该怎么处置？” 此言一出，郑，徐二人，皆有些沉默。 这事该咋说，皇帝小儿都下死手了，难道还要姑息吗？ 大伙可都是政斗好手，谁不知道失败的后果，是悲惨的，就算眼下能活，离了京城，可回去后，随便一纸诏令，都能把他们全家都弄死。 但眼下偏偏是母子争斗，太狠辣的话，有时候还真不好说。 郑俨迟疑了一下，随后使了一招以退为进。 “太后，陛下心中已然厌弃臣等，既然陛下视臣等为朝中奸佞，欲借外兵除去我二人。 臣身为中书令，掌中枢诏命，与其留在京师，不如臣与黄门侍郎徐纥一同上表，请辞官职，解印归乡，远离朝堂是非。” 话虽讲请辞归乡，言语之间却满是试探，哪里是真心想要弃官还乡。 一旁的徐纥，也连忙出列附和，他顺着郑俨的话口，低声叹道：“中书令所言甚是，倘若我二人离去，能消陛下心中怒火，保全太后母子情分，臣亦甘愿罢官还乡。” 二人嘴上说着退让请辞，实则把难题尽数抛还给胡太后。 若是太后真的准许二人辞官，失去心腹羽翼，往后谁还敢依附，权力，从来都是孤掌难鸣的。 这要是退了，那掌控在胡太后手中的洛阳朝局，立刻就会土崩瓦解。 胡太后眉头紧锁，一双手，那是不停的摸着案几，可以说是小动作不断，由此可见其心中的犹豫。 这世上，真如草台班子一样，尔朱荣犹豫不决，皇帝犹豫不决，胡太后也是犹豫不决。 就像是一根绳一样，把所有人都缠绕在一起，每个人的选择，都会改变别人的选择，乃至于命运。 沉吟许久，胡太后还是摇了摇头，把心腹赶走了，她还怎么掌控朝廷，群臣，宗室又将怎么看待自己。 “你二人，皆心腹也，此言不可再提！” 既然不让郑徐二人走，那就证明，太后的决心，已经下的差不多了。 这时，郑俨，徐纥二人对视了一眼，郑俨示意徐纥上前说话。 徐纥了然，他轻咳一声，低声开口道：“潘充华腹中已经怀胎九月，产期将近，若是诞下皇子，便可承继大统。” 充华乃是北魏后宫九嫔之一，只是说，充华是九嫔里面品级最低的一档。 而潘氏是元诩最宠爱的一个妃子，但胡太后刻意打压，便是怀孕了，也始终不肯升其位份。 后宫中，除了皇后，就属九嫔了，贵妃这个封号，在北魏宫中是不存在的。 九嫔，也就是淑妃，淑媛，淑仪，修华，修容，修仪，婕妤，容华，充华。 这徐纥的话，让胡太后神情微有恍惚，想当初，她刚刚入宫时，封位也是充华。 不过，如今的胡太后，那也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徐纥的潜台词，她听的出来。 幼子登基，那么元诩又该摆在哪？太上皇？如果是那样，那她这个太皇太后，又拿什么名义，来掌控朝廷。 一旦幼子登基，那么皇帝是必死无疑，在这一刻，胡太后的心底，还是掠过了一丝母子情分。 元诩终究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母子一场，昔日幼年依偎膝下的画面一闪而过。 可她又转而想起，怀上元诩的时候，她的心中，又是何等的恐慌，又爱怜，又恐惧，又憎恨。 制度的残酷，与人性的纠缠，在北魏后宫中，连绵了百余年，是直到了胡太后这里，她才是唯一的幸存者。 只是，这一缕温情，可以说是占比极低，在滔天的权欲下，转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唾手可得的权柄面前，虚无缥缈的母子情，又能算的了什么！ 而就在胡太后心里头上演一场大戏时，郑俨见太后这般模样，以为她是下不了决心。 他也怕，万一太后心一软，真让他们辞官归乡，那就真是死路一条了，虽然这个可能性不高，但终究还是有的。 于是，郑俨上前半步，语气急迫而又有些阴狠。 “太后，陛下如今已然私发密诏，召尔朱荣率入京，此事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陛下心存嫌隙，视太后如仇敌，这般不孝，又岂能为万民之主，就算此番风波侥幸平息，今日他能召外兵，他日亦能再起祸端啊！” 一旁的徐纥也跟着附和：“郑侍中所言属实，一旦尔朱荣兵临洛阳，我等性命，太后权位，顷刻便化为乌有，当早做决断，不可迁延观望！” 胡太后默然垂首，许久没有言语。 良久之后，她缓缓抬起头，只是眼底残存的那点柔色尽数消散，她再次开口时，声音也变的低沉冰冷。 “派人，严密保护潘充华，还有即刻封闭宫廷内外门禁，隔绝陛下与朝野内外一切联系，自今日起，百官无诏不得入殿觐见，宗室，侍臣一律不准靠近帝居半步。”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再彻查皇帝殿内所有宫人，内侍，但凡随侍皇帝左右，亲信近幸之人，尽数诛杀。 空出之人，替换成我宫中旧人，断其耳目，去其爪牙，叫他困居深宫，孤立无援，再无搅动朝局，私召外兵的本事。” 说了一通后，胡太后像是刚想起一样，又把先前王助的处置给改了，要把王助，在新迁宫人面前，当众打死。 这一招，杀鸡儆猴，她要让宫里所有人都看清楚，再敢私随天子，那便是此等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