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一举两得

众人一到，刘腾就把陈顺收集上来的情报，交给大伙看。 侯景看完后，第一个忍不住开口问道：“贺剌兔，七帝寺前些天刚送了五千斛粮，你怎么又收集人家的罪证了？” 刘腾闻言不高兴了，大声道：“这怎么是故意收集的？这分明是这些秃驴，事干的太过分了。” 说到这，刘腾指着陈顺，问道：“陈顺，你说，这事是怎么查出来的？” 陈顺拱手道：“回使君，属下并未刻意探查七帝寺内情。 只是近日闲暇，上街巡查时，见街头有数名乞儿，饥寒交迫，便随手分了些干粮吃食接济。 那些流民感念恩惠，私下偷偷告知属下，七帝寺看似慈悲济世，却暗藏龌龊，压榨寺中的佃户，奴役稚童，隐匿田产，私藏财物，有诸多不法之事。 这些事，市井中很多人都知道，只是无人敢揭发，属下听闻诧异，方才暗中核实，查证，只是时间尚短，只查到了这个僧人私设外室，生儿育女的情况。” 话音落下，侯景翻了个白眼：“街头流民？莫非是早前贺剌兔收留，教养的那些聋哑少年与贫苦乞儿？是他们吐露的内情？” 刘腾都不知道干嘛了，最近一段时间，侯景是不是不高兴了，怎么老是问些让他不好回答的问题。 而一旁的陈顺当即摇头，语气笃定道：“不可能，使君收留的那些孤苦聋哑少年，那是悉心教养，供给衣食，这般悉心栽培的子弟，怎会狠心逐出为丐。” 侯景见此情形，也懒得继续纠缠争辩，他还是觉得，大伙刚到这里，还是要与人为善为好。 怎么一过来，又是去撩拨一下世家大族，现在又是收集佛门罪证的，这么整，那不是会搞的举世皆敌。 所以，侯景虽然也知道，佛门里头肯定还有家当，但他却不支持，对佛门大动干戈。 片刻后，侯景又开口说道：“使君！” 称呼都变了，就证明，侯景的态度是很认真了，变得严肃了。 “寺中的这些事，即便属实，咱们也不好越权擅断。 因为按本朝规制，天下沙门，寺院、僧尼一应事务，统归中央昭玄曹管辖，地方郡县设沙门曹分理。 昭玄曹专断僧律，处置僧徒罪案，核查寺院田产人丁，乃是佛门专属官署，有独立僧制法度。 咱们是州府军政僚属，管的是郡县民政，兵马治安，除非是僧人犯下杀人大罪，否则，咱们一插手，便是越俎代庖，违了朝廷官制。” 沉默了，刘腾真有些被侯景给干沉默了，这位爷现在怎么这么讲规矩，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让他最后会在南方，整出那么大的乱子来。 “因地制宜，今河北不安，七帝寺据大批钱粮，若不从寺中取出，如此之巨的缺口，又当从何处补之？” 侯景迟疑了一下，随后说道：“使君，我听闻，崔氏，李氏，邢氏，郭氏，甄氏，已经准备来中山了，或者，钱粮的缺口，可从世家手中得来！” 刘腾从侯景的口中，听的不仅仅是当下的困境，甚至于连未来，乃至将来河北的困局。 为什么高欢控制河北大地，其实力远胜于宇文泰的关中之地，可最后的最后，却是北周覆灭了北齐。 这或许并不仅仅是玉璧之战的结果，高欢的性格，挺仁义的，又或者说，高欢对于底下人的控制力，不如宇文泰强。 从结论往上推，高欢对河北世家妥协更多，这不单单是性格的问题，而是是地缘，兵力结构决定的。 高欢为什么必须向河北大族让步，其起家的根基，是六镇流民武装，他进入河北的时候，河北本土有很多世家，他们手里握有大量坞堡，部曲，土地，人口。 高欢手里有兵，但他也没办法一个个拔除河北遍地的豪强坞堡，想站稳关东，只能和河北士族做交易。 既士族承认高欢的统治，高欢承认他们保有田产，部曲，地方特权，他的底层盘是六镇部众，这其实和刘腾有些类似，但这也是六镇出身者的优势所在。 而河北汉人士族，严格来说，其实不是高欢的部下，应该说是盟友更加的合适些。 两股势力是联盟关系，世家保留很大独立性，地方上的土地，隐户，高欢不敢硬查，也不敢强征钱粮，怕士族集体反叛。 而当下，侯景提议，钱粮的缺口从崔，李，邢，甄这些河北世家手里取，恰恰就点出这个痛点。 世家大族势力根深蒂固，有私兵坞堡，强征极易激起河北大乱，只能谈判索取，不能像对付寺院那样找罪证下手。 这些问题，场中的众人，或许看不出来，他们也看不到那么遥远，甚至于，当下世家的存在，以及高高在上，所有人都习惯了。 但刘腾不愿意，他可以妥协，但不能退的太多，退的太多，那他的基业，就会像是建立在沙砾之上。 政治，肯定不能一路上强硬到底，但也不能一退再退。 “崔，李，郭，甄诸世家的事，暂且不提，但这个七帝寺，是掏……查定了！” 其实，众人并没有想太多，也就侯景提了些反对意见，大部分人，那都是上面怎么决定，大伙就怎么干。 更何况，这是要夺取佛门的利益，又不是伤害自己的利益，那肯定没太多反对的意见。 甚至于侯景的反对，也不是反对刘腾，而是基于整个定州势力的全盘考虑。 当然，其实侯景反对的也没大错，世家根基确实太深，不可轻动。 刘腾环顾众人，随后宽慰道：“咱们如能动，能破局的口子，就在七帝寺手中，若畏手畏脚，咱们在定州，就打不开局面。” 说到这，刘腾语气一松，随口道：“无妨，咱们先彻查罪证，清核隐田私粮，摸清底细。 把该拿的钱粮充盈府库，事后再宽宥普通僧众，如此一来，既立威严，又补州中钱粮缺口，又不至于激变，这岂不是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