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权臣的落幕（下）

对于元子攸而言，他在重入洛阳后，就反复的研究历史，研究前人经验。 往上推一下，谁是最合适的人选，那毫无疑问，必然是魏高贵乡公曹髦了，这曹髦虽然生前是皇帝，可无论是司马昭，还是后来的晋朝，都未曾给其上帝谥。 元子攸反复研究历史，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曹髦用人不行，行大事者，首当其冲的，就是要密，隐秘。 虽说这元子攸很注意了，但多少还是有点风声传到尔朱荣的耳朵里，而这同时也是元子攸决意加快动手的缘由。 他都等不及尔朱英娥真的诞下皇子了，因为再拖，也许真的会让尔朱荣起了疑心。 同时，从历史的经验上来看，成功的案例也有，比如，王允诛董卓，只是王允成功之后，转瞬就失败了。 所以，他又得了个经验，那就是不能把所有的尔朱荣的部属，全部都往死里逼。 总之一句话，尔朱荣必须死，但是尔朱部众，决不能逼反，尽量要拆开，各个拉拢，击破。 这个思路上，肯定是没有毛病，可还有的问题，是元子攸没有想到，或者说，想到了也没有解决的法子。 就是尔朱荣是一个军事联盟，不仅有尔朱荣的本族，还有很多依附尔朱荣的大将，比如刘腾，比如高欢，贺拔岳等。 尔朱荣的势力，是渗透到整个北魏的网络之中，尔朱兆在河东，尔朱天光在关中，尔朱仲远在徐州，心腹大将刘腾在定州。 可以说，整个北魏的重要之地，几乎全被尔朱荣一手给掌控了。 杀了尔朱荣，这些亲族，又有哪个敢相信元子攸的保证，别说尔朱兆，尔朱天光这些人，就是刘腾，那估计都不敢相信元子攸事后不清算。 但一切已成定局，元子攸消息都放出去了，那就绝无后悔的余地，毕竟，早产这事一传，尔朱英娥却没诞下皇子，尔朱荣就是傻子，那都能知道不对劲。 当尔朱荣答应入宫的消息后，事到临头之际，元子攸还是慌了。 温子昇看出皇帝面色不对，急忙低声道：“陛下镇定，荣一入殿，大事即定，万勿自乱神色。” 元子攸点了点头，连喝四五盏酒，方才压制住脸上的慌乱之色。 这才是真正的人性，哪有那么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辈，这样的人，确实有，但绝对是少数。 更不用说，此正是大事引而不发的关键时刻，元子攸有些慌，却也实属正常。 元子攸在喝完酒后，又忍不住摸了摸藏在膝下的千牛刀，虽然备了伏兵，但细节之处，元子攸还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做到了极致。 当尔朱荣缓步踏入明光殿，元天穆紧随其后，少年尔朱菩提跟在身侧，其余亲随三十余人，则在殿外等候。 殿中陈设如常，御座之上，元子攸正端坐等候，尔朱荣面带笑意，哈哈笑道：“陛下喜得皇储，国祚有继，诚乃天下之福！” 尔朱荣说完后，元子攸什么话都没说，都这个时候了，又有什么好说的。 殿侧幕帐之内，伏兵骤然杀出，刀甲铿锵之声顿起，这个声音，顿时让尔朱荣大惊。 他一下就明白了，他中计了！ 万万没想到，谣言全是真的，元子攸真的敢动手。 尔朱荣没有迟疑，只见其猛的扑向御座，想要挟持天子，在这危急关头，尔朱荣脑子转的很快，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必然是奚毅这个狗贼，背叛了自己。 但是，如果让尔朱荣抓住元子攸，那他还有机会逃出宫城，只要一出宫，元子攸就绝无任何翻盘的可能。 不过，在这危急关头，元子攸膝下的那把刀，立了大功，只见元子攸怒吼一声，挺身而起，拔出膝下的千牛刀，挥刀直劈尔朱荣。 猝不及防，刀锋落下，尔朱荣居然被元子攸劈了一刀，虽然这一刀，并不致命，可却拖延住了时机。 “恨啊…………”尔朱荣只来的及留下这么一句话。 随后，殿内甲士蜂拥而上，乱刃齐下，一代枭雄尔朱荣，就此命丧宫廷。 元天穆都快疯了，只见其屁滚尿流，仓皇欲逃，但连尔朱荣都被砍了，更不用提他了。 十四岁的尔朱菩提惊得手足无措，哭喊着想要靠近其父，然终究没能幸免，一同死于乱刃之下。 片刻之间，殿中血溅遍地，混乱不堪，而至于殿外的随从，也尽数被奚毅带人，悉数斩杀。 大事已定，大事已定啊！ 元徽兴奋不已，高呼道：“陛下神断，诛除巨奸，天下重见清明！” 奚毅也是振奋不已，不过，他毕竟是带过兵的人，他还是劝道：“陛下，大事初定，然未可轻喜，城中尚有尔朱世隆，尔朱荣麾下仍有四千契胡骑兵，凶徒未散，当急为之备！” 元子攸定了定神，他也知道，奚毅所言，是对的，于是，他立刻书写诏书，明言只罪尔朱荣一人，其余部曲一概不问。 其实，这还是仓促了，元子攸应该提前控制城门，把尔朱世隆连同北乡公主，悉数控制在洛阳。 这样，那四千契胡骑兵，还真有可能被元子攸控制在手。 当然，这只是事后诸葛亮了，谋划这种大事，怎么可能真的尽善尽美，万一提前说要封锁城门，说不定尔朱荣收到消息，直接就吓跑了。 真要那般说，那还不如寄希望于把尔朱世隆都一起骗到宫里头，一同砍了。 尔朱荣迟迟不出宫，这让尔朱世隆十分担忧，而且，他发觉宫内外的联络十分频繁。 于是，尔朱世隆紧急收拢城内的部曲，这尔朱荣入宫前，本就有不少留在宫外等候的亲随。 久久不见尔朱荣出来，又听见宫中喧哗，外面传来天子诛杀天柱大将军的风声，急忙奔回府禀报尔朱世隆与北乡长公主。 尔朱世隆得知凶讯，当夜便护着尔朱荣妻北乡长公主，随即纵火焚烧西阳门，借火光，混乱震慑守门守军，随后从西阳门冲出洛阳。 尔朱世隆暂屯于河阴，就在次日一大早，元子攸就派了使者而来，给尔朱世隆送来赦书以及免死铁券。 但尔朱世隆看完赦书，直接扔在地上，悲愤而道：“天柱大将军功高尚且不免，铁券何足凭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