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强哥，你！挺好的！

哎！”老周叹了口气，看向曹强，又看着玉梅，“妹子，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老周说着，侧头看了眼店外。 此时店里没有其他客人，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老周这才放低了声音：“妹子，强子啊…他救过我家人的命，所以不要钱！” 玉梅睁大了眼睛，看看老周，又看向曹强，那眼神里的意思是问——真的假的？ 曹强见到玉梅的目光，嘴角微微翘着，他没说话，却笑得很好看。不是平时那种痞里痞气的笑，是很温和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老周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很肯定：“三年前吧，我那时候刚过来这边，跟我老婆开了这家米线店。没过两个月，我老婆胆囊炎，疼得死去活来的，在医院挂水了一个多星期，怎么都没用。最后医生说要动手术。” 玉梅微微点头，追问道：“那后来呢？” 老周眼神往曹强那边示意了一下，笑了一下：“我跟我老婆那时候，刚来莞城，身上哪有钱啊。后来我老婆疼得快不行了，我没办法，就找强子拿的钱。那是八八年啊，强子拿了两千给我。说这个钱，不用还利息的。” 玉梅听到这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握了一下。 八八年的两千块！ 那时候，她在北河村，一年到头，全家也都攒不下五百块啊。 玉梅忍不住把目光转向曹强。 曹强看着她那副探究的眼神，笑着摆了摆手：“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老周，你快去后厨，我跟我妹妹都饿了。” 老周却说上了瘾，两只手在围裙上来回蹭着：“强子，你让我把话说完。妹妹，你别看曹强凶凶的，他人很好的！我平时都不说这些话——为啥呢？强子他是做那个的，我要是到处跟人说，我找他借钱，不要利息，那别人也不还利息钱给他了，是不是？” 玉梅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是这样的。” 老周见玉梅懂了，又接着说：“妹妹，你想想，八八年的两千块！强子不要我利息。后来我老婆手术做好了，家里又有事，我老婆就带着小孩回老家了。那两千块，我打算慢慢还给强子，可强子他也不要！怎么都不要！” 老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嗓门都高了几分，像是在替自己着急，还钱都还不出去的那种着急。 玉梅听到这里，心里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难怪这老周，每次都不收曹强的饭钱，原来在几年前，曹强直接拿了两千块给他老婆救命。 玉梅转头看向曹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愧疚。 原来、她一直在误会了曹强，还以为他仗着自己是放高利贷的，在巷子里吃霸王餐。 曹强看到玉梅的目光，温柔地笑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的：“哎，我一般都要利息的。老周人不错，家里也不容易，那钱我就不要了，哈哈。” 老周转过头看着玉梅，像是要把压在心底好几年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妹子，我就跟强子说了，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来我店吃米线，不要一分钱！这份人情，我是能慢慢还一点，就还一点。妹子，你去坐着吧，不用给钱的！” “好。”玉梅这次彻底放心了，对着老周笑了笑，然后和曹强一起返回了座位。 坐好之后，玉梅心里的那块疙瘩，终于解开了。 原来，她上次跟曹强一起来吃饭，不是吃的霸王餐，是救命之恩换来的。 曹强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玉梅倒了杯水。 玉梅双手捧着搪瓷杯，直勾勾地看着他。 曹强被玉梅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后脑勺：“妹妹，这样看着我干嘛，怪不好意思的。” 玉梅放下杯子，嘴角慢慢弯起来：“强哥，想不到，你……” 后续的话，玉梅没有说完，只是对着曹强竖了一个大拇指。 曹强看到玉梅向他竖起大拇指，愣了一下，然后微微摇头，笑了一下：“哎，都是认识的人，小事，能帮就帮一点。两千、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玉梅抿了抿嘴唇，看着曹强。 这人虽然说得轻松，可那毕竟是八八年的两千块啊。 哪怕是现在，九一年了，在工厂里干一年，天天加班，才能挣两千。 而且，还不算吃喝。 两千块对曹强来说可能真的“不算什么”，但对老周一家来说，那是命。 “强哥。”玉梅微微嘟了嘟嘴，往他那边凑了凑，声音放得很小，“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 曹强靠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笑：“妹妹，你都说了，让我别生气，我是那种会生气的人吗？” 玉梅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道：“强哥，其实我刚才……以为老周是怕你，所以你来吃饭，可以不用给钱。” 曹强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米线店里回荡开来。 接着，曹强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歪着头看玉梅，眼角的细纹都挤了出来：“妹妹，我就那么吓人啊？哈哈……放心，我这人，不欺负人的。” “嗯。”玉梅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曹强，“我现在知道了。强哥，你，挺好的。” “嗯。”曹强也应了一声，他看着玉梅，想了想，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妹妹，其实我吧，虽然是往外面放钱的，收的利息也高。可像老周这种，真的遇到困难了，找我借钱的，我一般都是不收利息的。” 玉梅看着曹强，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这个男人表面上干的，是刀口舔血的营生，可心里却有一条线，画得很清楚。 曹强继续说着，语气随意，但字字都实在：“不过，那种在赌场里的，一分钱也别想少。不然我那些弟兄吃什么，对吧？” “嗯。强哥，以前我不理解，现在我……大致能明白一点。”玉梅没有把话说完。 曹强也看着玉梅，轻轻一笑。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玉梅懂曹强的意思，就是收利息钱，一码归一码，有些人值得同情，有些人不值得！ 比如那个把房子输掉，抵给曹强的人，再比如：涛子！ 玉梅发现，眼前的曹强，她好像之前对他一直有着误解。 不是所有在道上混的人，都是坏人，不是所有凶神恶煞的人，都欺负弱小。 有些人，只是看起来凶，心里比谁都仗义。 说话间，老周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从后厨走出来，放在桌子中间。砂锅里汤汁翻滚，米线雪白，羊肉片满满当当地铺在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曹强拿起筷子，挑了一个最完整的荷包蛋，轻轻放在玉梅面前的小碗里：“妹妹，吃吧。” “好。”玉梅微微一笑，拿起筷子。 刚才的话，玉梅没有说完，但她明白，曹强也明白。 玉梅深吸了一口气，也夹起一个荷包蛋，稳稳地放进曹强的碗里：“强哥，你、你也吃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