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自己单独吃

赵德厚打开知青点的大门。 院子里站着五个人，三男两女，应该就是第一批来的老知青了。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中等个头，长相普通，穿着一件灰色涤卡上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另外四个要体面一些。 他走上前来，冲赵德厚点了点头：“赵书记。” “志同啊，这批新来的同志你安排一下住宿。” 赵德厚指了指张宇他们，“人多了，挤是挤了点，先对付住下。” “明天让会计把粮食给他们支了，别的往后再说。” 说完又冲张宇他们叮嘱了一句：“明天你们不用上工，休息一天，到大队部找会计李叔领粮食。” 赵德厚交代完就走了，院子里剩下五个老知青和十个新来的，大眼瞪小眼。 王志同看了张宇他们一眼，开口说道：“我叫王志同，是知青点的负责人，来了两年了。” 然后另外四人又分别做了自我介绍。 分别是高个子的毕启明、胖子朱小果，短发的郑英男还有最后一个有些好看的冯佳佳。 “现在天不早了，大家先休息吧，男生去正房，女生去厢房。” “你们先搬进去吧，铺盖自己安排，地方挤，互相体谅体谅。” 王志同说话客客气气的，但眼神一直在打量他们，特别是多看了李幼薇两眼。 张宇拎着行李进了正房。 房子不小，但住了三个人，东西堆得满满当当的。 靠窗的位置是大通铺，所谓的通铺就是泥巴砌的台子，上面铺了木板，再铺一层稻草和褥子。三个老知青占的位置明显是最好的，靠窗，光线好，离门口远，暖和。 靠门的位置有块空档，大概能睡三四个人，剩下几个就得挤在中间了。 宋时也缩在最后面，两只手插在袖筒里，怯生生地看着通铺上那几个老知青，不敢往前挤。 张宇扫了一眼，啧了一声。 这哥们儿也太怂了。 张宇把行李往靠门的位置一放，冲宋时也招了招手：“时也，过来，咱们挨着睡。” 宋时也愣了一下，赶紧拎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走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张宇又看了看剩下的地方，冲后面几个男知青喊了一嗓子。 “地方就这么大，先到先得了啊，自己找位置铺铺盖，别挤。” 侯才生和赵国强、李建设三个挤了进来。 那三个老知青的铺盖已经占了好位置，他们也没办法，只好在剩下的空档里各自安顿。 女生那边情况也差不多。 张宇隔着窗户听见吴小娟的嗓门从厢房那边传过来。 “这屋里有耗子洞！你们看这墙皮都掉了！褥子往哪儿铺啊？” 孙红梅声音小，听不太清说了什么。 陈小芳和周丽都没怎么出声，倒是李幼薇说了句什么，吴小娟就消停了，也不知道怎么劝住的。 张宇铺好铺盖，坐在褥子上，靠着墙，打量着这间屋子。 灰扑扑的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土坯，房梁上挂着蜘蛛网，窗户糊着旧报纸，屋里弥漫着一股子潮霉味。 地上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还渗着水渍。 墙角堆着锄头镰刀什么的农具，还有一个缺了腿的条凳，歪歪扭扭地靠着墙。 真够简陋的。 不过张宇倒是没太在意，他前世是个户外爱好者，比这更艰苦的地方都住过。 现在无非就是条件差点，又不是不能活。 关键是这地方人多眼杂，他的系统要是在这里暴露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必须得搬出去住。 正想着，厢房那边安顿好了，王志同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站了十五个人，五个老知青站在左边，十个新知青站在右边，像两支队伍在谈判。 王志同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 “同志们，大家都是响应伟人的号召下乡锻炼的知识青年，到农村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吃饭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 “咱们知青点现在有两种搭伙方式。” “第一种，大家一起搭伙吃饭，交粮食，轮流做饭、捡柴火、挑水。” “第二种，自己单独做饭，但是锅碗瓢盆、做饭的锅得自己买，柴火自己去捡，水自己去挑。你们自己选。” 王志同接着说：“要是不想搭伙，还有一种办法。” “你们可以去老乡家里吃饭，给人家交伙食费。” 话音刚落，新知青们就议论开了。 张宇第一个举手。 王志同愣了愣：“张宇同志，你说。” “我自己单独吃，不搭伙。” 王志同明显没想到他表态这么快，张了张嘴说道：“你自己？你确定？” “柴火要自己捡，水要自己挑，锅碗瓢盆都得自己买，你知道供销社离这儿多远吗？” “一来回五六里地。” “知道，我自己能搞定。”张宇点了点头。 “那行，你自己看着办。” 王志同见他不改主意，也没多说，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吴小娟犹豫了一下，凑到李幼薇耳边小声嘀咕：“幼薇，咱俩啥也不会啊，做饭都不会，自己开火那不是造孽吗？” 李幼薇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举手道：“我和小娟搭伙，跟大家一起吃。” 王志同脸色好看了些：“行，还有谁？” 孙红梅也举了手，陈小芳和周丽商量了两句，也决定搭伙。 男知青这边，宋时也看了看张宇，又看了看王志同，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敢开口，小声说了句“我搭伙”。 张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宋时也这性格他能理解，从小到大穷惯了，不敢跟人不一样，怕得罪人。 等以后自己日子过好了再拉他一把也不迟，现在急不来。 赵国强也犹豫了半天，最后也没跟风，说他再看看情况，暂时先搭伙。 王志同继续说道：“好，那明天你们知青休息，你们选两个人出来做饭吧。” 李建设这个爱表现的当即举手，“明天就我和才生两人做饭吧。” 五个老知青点了点头同意，并告诉了两人东西存放地方。 商量完之后，王志同让老知青们从灶房端出来一锅糊糊，一人一碗，就着咸菜疙瘩凑合了一顿。 张宇没吃他们的，从行李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就着凉水啃了，老知青们看了他一眼，也没人问。 吃完饭，各回各屋。 张宇躺在铺盖上，破褥子底下垫了一层稻草，硌得慌，翻身的时候能听见木板咯吱的声音。 屋里老知青已经开始打呼噜了，赵国强在磨牙，声音不大，但很烦人。 宋时也蜷缩在铺盖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尽量缩小自己占用的空间。 张宇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 明天得去找赵德厚。 得先摸摸村里的情况，看看谁家能搭伙吃饭，最好是事少的人家。 想着想着，困意上来了，张宇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闭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