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王大磊来还钱

“张宇，忙着呢？翠萍也在啊。” 赵翠萍正在整理笔记，听见王大磊的声音，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大磊哥来了。” 然后她注意到王大磊的脸色，眉头微微皱了皱，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张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张宇看着王大磊那张憨厚的脸，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棒槌，长了眼睛跟没长一样。 “你这时候不在上工，跑我这儿来干啥？”张宇靠在椅背上问道。 王大磊在椅子上坐下，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是用旧手帕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推到了张宇面前。 “张宇，上回我娘生病住院借的钱，还你。” 张宇伸手拿起布包，解开上面的活结，里头整整齐齐叠着一堆散钱。 他挑了下眉毛：“都攒够了？” “够了。” 王大磊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点憨笑，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 “白天上完工，晚上去公社那边帮人卸车、搬粮食，啥活儿都干。” “这半个月攒了二十来块钱，加上我娘存的那些，还有她编篮子卖的钱，正好凑够了。” 张宇看了看王大磊的手。 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粗大，手背冻得红肿，好几道口子裂得跟小孩嘴似的，有的地方还渗着血丝。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虎口上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这小子确实下了苦力气。 “行，我收下了。” 张宇把钱包好放进抽屉里，“不过大磊，你也悠着点。” “你娘身子刚见好，你要是再把自己累垮了，那可真没人照顾她了。” “没事没事，我身体壮实着呢。” 王大磊拍了拍胸口，声音中气十足，“张宇，多亏了你，我娘现在好多了。” “前几天都能下地帮我做饭了，气色也红润了不少。” 张宇点点头，刚要说话，卫生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跟着进来的是一个人，还有一股子浓得有些刺鼻的雪花膏味。 冯佳佳站在门口，先没往里走，而是抬手拢了拢头发。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慢，像是故意让人看清楚似的。 她今天穿了件半新的碎花棉袄，蓝底白花，衬得皮肤白了几分。 辫子梳得油光水滑，辫梢上还扎了根红头绳，在灰扑扑的冬天里格外扎眼。 赵翠萍的脸色立刻沉了。 冯佳佳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先看见了张宇，刚要开口说话，然后目光一转落在了王大磊身上。 她的表情立刻就变了，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声音放得又软又甜，像是刚喝了两斤蜂蜜。 “大磊哥也在呢，真巧。” 赵翠萍把手里的笔攥紧了。 她看着冯佳佳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就觉得恶心想吐。 赵翠萍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不要脸！见个男人就跟猫闻见腥似的，那嗓子眼挤出来的声儿，假得让人牙酸。 王大磊却吃这一套。 他一见冯佳佳，整个人都变了。 腰杆一下子就直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放大了好几倍，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冯知青！你咋来了？” “外头冷吧？快进来暖和暖和。” 说着他还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的椅子让出半边来，那殷勤劲儿，就差上手去扶了。 冯佳佳顺势走过去，在王大磊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离得很近，胳膊肘都快碰到一起了。 “大磊哥你也在，我还以为卫生室就张宇一个人呢。”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王大磊，好像这屋子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似的。 赵翠萍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看了。 她站在诊桌后面，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冷得像是外头的冰溜子，直直地戳在冯佳佳身上。 张宇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赵翠萍一下。 赵翠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别到一边去，假装整理药柜。 张宇心里再次骂了一句：王大磊这个棒槌，真是纯种的。 赵翠萍多好的姑娘，模样周正，心眼实在，干活利索，马上还要去上工农兵大学了，将来出来就是正经医生。 这样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倒好，放着眼跟前的好姑娘看不见，偏偏被冯佳佳这种货色迷得五迷三道。 这个冯佳佳，从头到脚哪一样是真的？ 笑是假的，说话是假的，连那张脸都分不清是长的还是抹的。 就这种白莲花，王大磊还当个宝。 张宇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冯佳佳和王大磊的“寒暄”。 “冯佳佳，你来卫生室有事？” 冯佳佳这才从王大磊身边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换上一副略带忧愁的表情。 转换之快，变脸之利索，让赵翠萍差点把手里的药瓶摔了。 冯佳佳说着用手按了按胸口，眉头微微皱起。 “张宇，我这段时间总是恶心想吐，早上起来最厉害，闻见炒菜的油味就受不了。” “我想着是不是吃坏了肚子，来找你开点药。” 张宇心里咯噔了一声。 恶心、想吐、早上加重、闻不得油腻。 这四个症状排在一起，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怀孕。 张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算起了日子。 上次冯佳佳和李福来发生关系应该就是在一个月的时间左右。 早孕反应一般就是从停经六周左右开始，时间对得严丝合缝。 张宇压下心里的念头，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转头看向赵翠萍，“翠萍，你先给冯佳佳看看。” 赵翠萍愣了一下。 她看向师父，张宇的表情很平常，跟刚才让她给刘大娘看病时一模一样。 但她跟着师父快一年了，隐约觉得师父这话里头有别的东西。 不过她没有多问，放下手里的药瓶走到冯佳佳跟前。 “把手放在桌上。” 赵翠萍的声音很平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跟刚才和王大磊说话时简直判若两人。 冯佳佳看了赵翠萍一眼，把手伸出来搁在桌上。 那手腕白花花的，在光线昏暗的卫生室里有些晃眼。 赵翠萍伸出手，三根手指搭上冯佳佳的脉门。 手指按下去的那一刻，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滑脉。 如珠滚盘，往来流利，应指圆滑。 她昨天还在书上看到这个描述，刚才还在问师父“如珠滚盘”到底是什么感觉。 现在她摸到了。 这脉象太典型了，典型到不需要任何犹豫就能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