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李老三来问药

今天卫生室还挺忙。 刚刚送走王大磊和冯佳佳一会儿，李老三就推开了卫生室的门。 李老三缩着脖子，一双粗糙的手互相抄在袖筒里，脸上的褶子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他先是拿眼扫了一圈屋里的情况，瞧见赵翠萍正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个捣药罐一下一下地捣着药材。 “哟，翠萍也在呢。” 李老三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挂在脸上，却透着股不自在劲儿。 他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雪，棉鞋底子在门槛上磕得啪啪响。 赵翠萍抬起头，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三大爷来了，快进来坐，外头冷。” 说着就要起身去倒热水。 张宇靠在桌沿上，手里翻着个破旧的笔记本，上头密密麻麻记着他这几天整理的药理知识。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李老三脸上停顿了两秒。 这人今儿不太对。 平时李老三来卫生室，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今儿个倒好，说话声音都矮了三分。 他站在那儿，眼神东瞟西瞅的，就是不看张宇，那模样活像做了啥亏心事。 “三哥，哪不舒服？” 张宇把笔记本合上，随手搁在桌上。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老三。 “这个……” 李老三支支吾吾的，眼神在赵翠萍身上转了一圈，又赶紧收回来，一张老脸憋得有点发红。 “就是……那个啥……” 他的手在棉袄前襟上搓来搓去，指节粗大的手指头绞在一起，整个人站在那儿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 张宇心里有了数。 他瞥了一眼还在捣药的赵翠萍，不动声色地开了口：“翠萍。” “哎，师父。”赵翠萍抬起头。 “昨儿个孩子们送来的草药，你趁着这会儿天不错，拿出去晒一晒。” “这天冷是冷，太阳倒是挺足的，搁外头晾晾，别让药材捂坏了。” 张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临时想起来似的。 赵翠萍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捣药罐，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子。 她从墙角抱起一捆用麻绳扎着的草药，推开卫生室的门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张宇和李老三两个人。 李老三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下来几分。 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外头有人听见似的。 “张宇，我这……我这有个事想麻烦你。” “说吧。”张宇把搪瓷缸子搁下。 “就是……” 李老三咽了口唾沫，那张被风吹得粗糙的脸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 “就是男人那方面的事儿。” 他说完这话，整个人都局促起来，一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手在棉袄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盒皱巴巴的廉价烟，抽出一根递给张宇。 张宇没要，李老三就将烟叼在嘴上。 又想起来没火柴，张宇见状拿起炉钩子给他点着了。 张宇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李老三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把剩下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 “我这岁数一大，那方面就不太行了。” “家里婆娘虽然嘴上不说啥，可我这心里头……憋屈。”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吐出眼圈，好像要将心中的苦闷全都吐出来。 “前段时间我就问过你，有没有那种……那种能延长那个时间的药。” 李老三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喉咙里咕噜，“当时你说让我等等，这不时间挺长了么，我寻思就问问。” “昨天晚上我这又被嫌弃上了，我这不……这不又惦记上了嘛。” 张宇想起来了。 李老三确实问过一回，当时自己还不懂药理，哪敢随便给人配药。 万一配出个好歹来，那可就不是丢人的事儿了，是要出人命的。 现在不一样了，鸟枪换炮了。 中级西医治疗和初级中医诊断的能力已经彻底融会贯通了。 中医药理在脑海里根深蒂固，什么药材治什么病，什么配伍有什么效果，只要稍微一想就能理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盘算着。 这毛病在中医里叫肾阳虚，主要是年纪大了，加上常年干重活，身体亏空得厉害。 要治也不难，关键得有好药材。 一般的草药效果有限，得是有些年份的山货才行。 像什么蛇床子、淫羊藿、锁阳、枸杞子啥的。 动物的也行，鹿茸他这就有现成的，不过这价格太贵，李老三肯定舍不得。 再不然，林蛙油也是个好东西，长白山这边就有，这季节正是采林蛙的时候。 “三哥。”张宇抬起头来。 李老三眼睛一亮，赶紧往前凑了凑：“能治不？” “能治。” 张宇点了点头，“不过你得等几天。” “等几天没事！等多久都行！” 李老三一下子激动起来，嗓门也不自觉地拔高了，说到一半又赶紧压下去，做贼似的往门口看了一眼。 “需要啥药材你说，多少钱我都出。” “钱的事儿回头再说。” 张宇摆了摆手，“我先上山看看能不能采到合用的药材。” “一般的草药好找，但有几味主药得碰运气。” “要是运气好，三五天就能配出来。要是不凑巧，可能得多等些日子。” “那成那成！” 李老三搓着手，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 “你办事我放心。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你是个有本事的。” 张宇没接这个话茬。 这段时间他本来就想上山去转转。 家里的狼肉确实还有不少，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吃法，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腻味。 这大冬天的，正是打猎的好时候。 山上的野鸡、野兔这时候正肥着，要是能碰上大橘就更好了。 正好趁着采药，顺道进山一趟。 他也有日子没上山了。 自从入冬以来，村里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先是蔬菜大棚的事儿，又是知青点那些破事儿，好不容易消停几天，卫生室又天天有人来。 这一转眼，都快一个多月没正经活动过筋骨了。 “行，就这么说定了。” 张宇拍了板，“我这两天就上山。你回去等着，药配好了我叫你。” 李老三千恩万谢地走了。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张宇，这是定钱，你先拿着。要是不够，回头我再补。” 张宇看了一眼，没接：“等药配好了一块儿算。” “那不行那不行。” 李老三执意把钱塞到桌上，“你上山采药也是要力气的，不能让你白忙活。” “这钱你拿着，我心里踏实。” 说完这话，他扭头就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张宇看着桌上那几张票子，数了数，大概有个二十多块钱。 没想到这李老三为了下半身那点事，还挺下本钱。 他重新将钱收好，塞进口袋里。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开始记下需要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