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转头就当了记分员

“幼薇，起来了。” 里头没动静。 张宇又敲了两下，这回用了点力，门板“哐哐”响。 “幼薇。” 屋里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嘟囔，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响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李幼薇露出半张脸，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吃饭了？你先吃吧，我再睡会。”她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别睡了，上工去了。” “上工？上什么工？你昨天不还说让我们休息么，怎么今天就变了。” 张宇靠在门框上，把赵增民来的事说了，说完，看着她脸上从迷糊到清醒，从清醒到惊喜。 “记分员？” 李幼薇眼睛睁大了，“我们仨？” “你、小娟、周丽、赵国强每人包一个队，宋时也还是五队。” 张宇伸出手指头给她数，“五个队的记分员，咱全占了。” 李幼薇一把把门拉开，回头就喊：“小娟！周丽！起来了！” 吴小娟从被窝里弹起来，顶着一脑袋鸡窝似的头发：“咋了咋了？着火了？” “着啥火。” 李幼薇把衣服往她身上扔，“咱们当记分员了！” 周丽从另一头被窝里拱出来，懵懵懂懂：“记分员？啥记分员？” 等李幼薇三言两语把事说清楚，吴小娟鞋都顾不上穿，光脚踩在地上蹦了两下。 “我就说张宇有办法！昨天晚上还说让休息，今天早上就来了岗！” 周丽坐在被窝里，揉着眼睛，半天冒出一句：“那我能多睡会儿不？” 吴小娟指着她鼻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张宇站在门口，看着这三个姑娘闹腾，心里松快了些。 他等她们安静下来，才正经开口。 “去了之后，实事求是。” 他目光从李幼薇扫到吴小娟再到周丽，“该记多少记多少，别让人挑出毛病。” “不过要是有偷奸耍滑的，出工不出力的，磨洋工的，该扣就扣，该记半天就记半天。按规矩来。” 吴小娟听懂了，咧嘴一笑：“明白。” 周丽也终于清醒了，眨着眼：“就是让他们吃哑巴亏呗。” 张宇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们干记分员，就得替群众把关。” 李幼薇已经穿好衣服，正对着墙上巴掌大的小镜子梳头。 她没回头，声音从镜子里传过来：“你放心，我们仨心里有数。” 张宇看着她脑后那条辫子慢慢成形，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稳稳地落了下去。 “饭在灶上，我煮了粥。”他转身往外走，“我先去知青点一趟。” 李幼薇在镜子里看着他出门，手上的梳子停了一下。 这才一个晚上，张宇又给她们弄来了记分员的岗。 她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他就是做到了。 好像什么事到了他手里，都变得特别简单。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把辫子扎紧。 张宇到了知青点，赵国强正蹲在地上洗脸，看见是张宇，咧嘴就笑。 赵国强拿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站起来，“你今天不是去五队上工吗？” “先跟你说个事。” “宋时也呢？” “屋里呢。” 张宇推开男知青那屋的门，将宋时也叫了出来。 张宇把赵增民一早来说的事讲了。 赵国强靠在门框上，越听眼睛越大，听完一巴掌拍在门板上：“好家伙！咱们当记分员了？” 赵国强凑过来，蹲在张宇面前，仰着头看他，“张宇，你这手玩得漂亮啊。昨天刚退出大棚，今天全成了记分员。那帮新知青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发疯？” 张宇笑了一声，“今天上工就知道。” 赵国强“嘿嘿”笑了半天。 “你们当了记分员，该怎么记怎么记。对于偷奸耍滑的绝不姑息。” 宋时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 张宇没再多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知青点那两间屋子。 女知青那屋窗帘拉着，但张宇知道，里头的人此刻大概已经醒了。 她们现在大概还没意识到，从今天起，她们在这个村里的日子，要变天了。 到了五队地头，社员们已经陆续上工了。 张宇抄起镢头，和李老三并排翻地。 李老三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刚才听赵德发说，其他队的记分员全都换了？” “昂，换成李幼薇她们了。” 李老三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你对象？” “嗯。” 李老三把腰直起来，冲着张宇连连竖大拇指。 其他几个生产小队那边，李幼薇几人拿着崭新的记分本站在地头。 小队队长们昨天就知道了。 但底下的社员们面面相觑，这几个知青摇身一变成了记分员？ 一上午下来，各队的地头议论纷纷。 老社员们心里门儿清，这几个记分员，都是张宇那边的人。 新知青们更是脸色铁青，尤其是何珊、沈雨晴、刘丽丽几个，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 但她们挑不出理来。 李幼薇几个人手上有记分本，背后有村干部撑腰。 回到家，李幼薇已经在了。 她坐在门槛上，面前摊着记分本，一手拿铅笔，一手拿块干粮，正一边吃一边看本子。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腮帮子还鼓着。 “回来了？” “嗯。” 张宇在她旁边坐下，探头看了一眼记分本。 李幼薇的字很清秀，也很工整，一页一页记得清清楚楚。 谁几点到，几点走，中间歇了几回，干了多少活，全有数。 “累不累？” 李幼薇把干粮咽下去，摇头：“累倒不累。就是这活挺得罪人。”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沈雨晴今天上午来跟我套近乎，一口一个幼薇姐，叫得可亲了。” “你怎么说？” “我说，你身体不舒服，就去休息。工分的事，实事求是。” 李幼薇把铅笔夹在本子里，合上，偏头看张宇，“她脸都绿了。” 张宇笑了笑，“对，就实事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