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你们去和张宇道个歉吧

新知青们在炕上躺了一整天。 说是躺，其实不如说是瘫再炕上。 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连翻身的劲都没有了。 一天没吃饭，肚子里头空得直打咕噜。 楚天雄躺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哼唧了一声：“我饿……” 徐亮没搭腔，他也饿得不行，现在连话都不想说。 等了一会儿，实在是饿得不行了。 “要不然，出去看看还有啥吃的东西吧。” 楚天雄叹了一口气，磨磨蹭蹭的翻身从炕上爬了起来。 两人一出门，就看到女知青们也饿得出来找吃的。 何珊看见两人出来，沙哑着嗓子说：“锅里什么都没有了。” 院子里头一阵沉默。 就在这时候，院门响了。 楚天雄费劲地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是陈卫东和马婷婷。 两个人手里头各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头冒着热气。 两人一进了院门，院子里的几个人的鼻子齐刷刷地抽动了一下。 陈卫东把盆搁在院子里的灶台面上，马婷婷也跟着把盆放下来。 一个盆里头是高粱米饭，另一个是土豆炖豆角，菜里头还沾着几星油花。 这饭和菜是他和冯婷婷花了五毛钱从赵奶奶那买的。 今天陈卫东特意让赵奶奶多做了一些出来，想着新知青这边还没有吃饭，给他们整点吃的。 也不是他圣母心，就是感觉大家一起来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来，一天没吃饭了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搁在平时，这点东西根本入不了新知青他们的眼，但现在，他们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 一听说这饭是给他们吃的，楚天雄直接就扑了上去。 他端起碗，盛了一碗高粱米饭，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头扒拉，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 何珊也顾不上形象了，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往里吃。 就连刘丽丽那张嘴，这会儿也老实了，闷头吃不言声。 杜歆和沈雨晴吃得慢，但筷子没停过。 徐亮也赶紧上前，接过碗的时候手还在抖。 一小盆饭，几个人分，一人也就几口的事。 但就这几口，好歹把肚子里那股子要命的饿劲儿压下去了。 杜歆放下碗，抹了把嘴，抬头看着陈卫东和马婷婷，真心实意地说了句：“陈同志，婷婷，谢谢你们。” 马婷婷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陈卫东倒是没客气，在旁边坐下来，两手撑着膝盖，认真地看着这几个人。 “你们也别光谢我们。” 他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我说句不中听的，你们别再找张宇的麻烦了。” 几人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动作僵住了。 陈卫东接着说：“张宇这人还是挺好的，从来没有主动找过谁的麻烦。你不去惹他，他不会来找你。” 陈卫东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你们现在这样，说句难听的，都是自己作的。” “人家张宇没欠你们的，你们一来的就要粮、要不到就告状，告村里不够还告公社，你们自己想想，换你是村里人，你怎么看这事？” 屋里头没一个人能反驳。 因为他们心里头都清楚，陈卫东说的没错。 他们干什么事都爱跟张宇比，本意是让自己在村里好过一点。 可结果呢？ 不但没好过，反而一天比一天难。 从告状到被安排重活，从累趴下到旷工扣工分，到现在连口饭都吃不上。 自从和张宇杠上，把张宇的卫生员还有李幼薇她们在大棚的工作都弄没开始，好像这个梁子就结下来了。 而且不光跟张宇闹了，还把全村上下都得罪了个遍。 队长们整他们，社员们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嫌弃，就连借粮都没人帮他们。 现在想想真的是后怕。 陈卫东看了他们一圈，把话挑明了。 “我劝你们一句，去找张宇道个歉。”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这么杠着，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找张宇道歉？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杜歆倒是觉得陈卫东说得对，但她也知道，让这帮人拉下脸去道歉应该很难。 他们都是年轻人，才十八九岁，二十岁的年纪，正是要脸面的时候。 让她们去找张宇低这个头，那跟当众认怂有什么区别？ 可陈卫东说得也对，往后日子长着呢，这要是天天这样，该怎么活啊？ 一院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是谁都没动。 陈卫东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吱声，叹了口气。 马婷婷在旁边也是一脸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陈卫东站起身来，“行了，好坏话我说了，听不听在你们。” 他跟马婷婷各自回了屋里。 徐亮他们还是没一个人说话。 又歇了一阵，杜歆实在是坐不住了，站起来拍拍屁股。 “总不能就这么饿着等死吧，走，上山采野菜去！” 何珊第一个响应，沈雨晴也慢慢坐起来，拿了个破篮子。 楚天雄哼哼唧唧地爬起来，腿还是软的，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刘丽丽不情不愿地跟在后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徐亮最后才起来。 他两天没正经吃饭，又干了两天重活，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蜡黄蜡黄的，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瞬间黑了一下。 一行人有气无力地出了村，往山上走。 离村子近的那片山头，野菜早就被村民们薅干净了。 众人只好继续往远一点的山上爬。 越往上走路越难走，草棵子越来越密，脚下头碎石片也多。 他们本就饿着肚子又虚着身子，走一步喘一步，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好不容易到了一片还没被人采过的地界，众人散开，蹲下来掐野菜。 采了大半个时辰，众人拎着篮子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难走，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 徐亮走在前头不远处，忽然脚下一软，踩空了。 整个人失去平衡，脚下那块碎石一滑，他就顺着山坡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徐亮！”楚天雄喊了一嗓子。 几个人扭头看过去，就见徐亮的身子在草坡上翻滚着，越滚越快，越滚越远，篮子早甩到一边去了，野菜撒了一坡。 等人反应过来追过去的时候，徐亮已经滚出去好几十米远了，在一块大石头边上停了下来。 众人连滚带爬地赶到跟前，一看，徐亮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 胳膊上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血把衣袖都洇湿了。 脸上蹭破了好几处，混着泥土，惨不忍睹。 右腿歪着一个角度，看着就不对劲。 额头上磕了个大包，血顺着鬓角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