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道长，这边请

老伯身后站了七八个老鬼，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里带着七分忐忑三分好奇。他们愿意跟着走这一趟，与其说是信了九叔的话，倒不如说是因为根本没有反抗能力，总得有鬼要去。 九叔也不多话，朝石坚点了点头，然后双手掐诀，脚下浮现出一道白色的光圈，将老伯和那几个老鬼一并笼罩其中。 “走。” 白光一闪，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老伯只觉得眼前一花，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 脚下是灰白色的石板地面，平整光滑，像是被精心打磨过一样。头顶是一片淡金色的光幕，像是穹顶一样笼罩着整个空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灵气，浓郁到老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这……这是什么地方？”旁边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鬼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好浓的灵气……我在鬼域待了那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浓的灵气！” “这地方……比鬼域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啊……” 老伯也是满脸震惊。他活了几十年，死后又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鬼，还从来没见过灵气这么浓郁的地方。那些灵气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他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他正想仔细看看四周的景象，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像是被一层白雾蒙住了，周围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却看不真切。 “道长，这……”老伯疑惑地看向九叔。 “这里是我们的一处中转之地，不方便多看，诸位见谅。”九叔语气平淡，没有多作解释。 老伯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他虽然只是个鬼域里的老鬼，但也知道规矩，人家不愿意让你看的东西，你非要看，那就是不识趣了。 其他几个老鬼也纷纷缩回目光，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不敢再四处张望。 九叔领着他们穿过那片淡金色的空间，来到一处石台前。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他率先走上石台，朝那些老鬼们招了招手：“上来吧，还有一段路要走。” 老伯带着几个老鬼小心翼翼地走上石台，脚下那些符文立刻亮了起来，光芒越来越盛，将他们整个人都吞没其中。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老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里。 头顶是正常的天空，阳光灿烂，鸟语花香。脚下的地面干硬而平整，远处是起伏的丘陵和低矮的树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阴气。 “这里……”老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这里也有阴气？我们还在鬼域？” “不是鬼域。”九叔摇了摇头，“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有着专门用来安置鬼魂的地方。” 老伯愣住了。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地方确实和鬼域不一样。鬼域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像是永远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而这里的天空虽然也昏暗，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干净”感。鬼域的气息是腐朽的、死寂的，而这里的气息虽然阴冷，却透着一股安宁的气息。 “跟我来。”九叔迈步向前走去。 老伯和那几个老鬼连忙跟上。他们沿着一条石板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建筑群。 那是一大片古色古香的院落，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地排列在道路两旁。院落之间的街道上，三三两两地走着一些身影，那些身影大多呈现半透明的状态，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那些……那些是鬼？”一个老鬼指着远处那些身影，声音有些发颤。 九叔点了点头：“他们是居住在这个世界的地府的鬼魂。” 老伯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些鬼魂。他们的穿着打扮五花八门，有穿长衫的，有穿短褂的，有穿西装的，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奇怪服饰的。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平静安宁的神情，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散步，有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像是在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一个老鬼忍不住喃喃道：“这……这哪是鬼啊？这日子过的这么滋润……” 老伯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在鬼域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太多鬼魂的惨状。那些鬼魂在鬼域里浑浑噩噩地游荡着，没有目的地，没有希望，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记了。可这里的鬼魂，每一个都活得好好的，每一个都有地方住、有事做，甚至……还有笑容。 “道长，这些鬼魂……他们都住在这里？”老伯的声音有些沙哑。 九叔点了点头：“这里是我们初步搭建的地府，专门用来安置鬼魂的。凡是来到这里的鬼魂，都会有地方住，有东西吃，不用再四处游荡。” 老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比起鬼域来，这里简直是天堂了。” 九叔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去。 穿过那片建筑群，前方出现了一座独立的院落。院落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往生堂。 “这里，就是鬼魂们投胎的去处。”九叔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那块牌匾。 老伯和其他几个老鬼齐刷刷地看向那块牌匾，又齐刷刷地看向九叔。 “投胎？”老伯的声音有些发颤，“道长，你是说……这些鬼魂，真的能转世投胎？” 九叔点了点头：“我们正在做这件事。鬼魂来到往生堂，我们会先清除他们的记忆，然后派遣阴差护送他们去投胎，让他们重新做人。” 老伯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几个老鬼也是满脸震惊，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他们在鬼域待了那么久，早就认命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可现在，九叔却告诉他们，鬼魂可以投胎转世，可以重新做人？ 老伯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下来。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眼泪越流越多。 “好……好……”老伯哽咽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能投胎就好……能投胎就好……” 他身后那几个老鬼也纷纷红了眼眶。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鬼更是控制不住，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起来。 九叔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场面安静了片刻，等那些老鬼们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九叔才缓缓开口：“我们这地府，目前还缺很多“人手”。” 老伯抽了抽鼻子，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九叔。 “人手？”他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九叔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地府缺人手，缺的自然是能帮忙办事的鬼魂。他带他们来看地府，带他们看往生堂，看那些安居乐业的鬼魂——然后告诉他们，这里缺人手。 老伯是个鬼域里的老鬼，活了几十年，死了又当了几十年的鬼，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他瞬间就明白了九叔的意思。 铁饭碗啊！ 老伯心里默默想着。这不就是让他们帮忙提供鬼域里那些鬼魂的线索，然后地府派人去接引，把这些鬼魂送到这里来投胎转世吗？而那些帮忙办事的鬼魂，自然也能在地府里谋个差事，过上这里的鬼魂那样安稳的生活。 既能帮同伴投胎转世，又能给自己谋一个铁饭碗——这种好事，绝对不能错过！ “道长！”老伯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挺直了腰板，语气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您放心！鬼域里的情况，我熟得很！哪里的鬼多，哪里的鬼少，哪里有什么样的鬼，我都一清二楚！” 他身后那几个老鬼也纷纷点头附和： “对对对！我也熟！” “我在鬼域待了六十多年了，哪条路通哪儿我都知道！” “我认识好多鬼！他们都在鬼域里到处乱飘呢！” 九叔看着这群一下子变得无比积极的老鬼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就辛苦诸位了。” 金光一闪，众人又回到了鬼域的地下书库。 老伯和那几个老鬼一出现在书库里，那些一直翘首以盼的老鬼们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老李头，你们去哪儿了？” “看到什么了？他们带你们去什么地方了？” “你们怎么眼睛红红的？他们欺负你们了？” 老伯挺了挺胸膛，没有立刻回答。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看着那些满脸好奇和忐忑的老鬼们，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兄弟们！”老伯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书库里的老鬼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老伯也不卖关子，噼里啪啦地把这一趟的经历说了个遍。什么地府、什么往生堂、什么投胎转世、什么阴差护送……他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活像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书库里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即像是炸了锅一样，议论声此起彼伏。 “投胎转世？真的假的？” “还能住那种大院子？比鬼域好那么多？” “那还等什么？赶紧带路啊！” “别急别急！”老伯大手一挥，摆出一副老前辈的架势，“道长们说了，只要咱们帮忙带路，找到更多的鬼魂，大家就都能去地府过好日子！” 这话一出，书库里的老鬼们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眼睛放光，争先恐后地往九叔那边涌去。 “道长！我知道上吊林那边有一窝鬼！” “道长！西南边那片废墟里藏着一群老鬼！” “道长！我认识一个鬼，他知道好几个鬼窝的位置！” 九叔看着眼前这群无比积极的老鬼们，轻轻点了点头。石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由得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道长们，这边请！”老伯笑嘻嘻地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那边鬼可多了！保证让你们抓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