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末路

九叔化作一道金光，朝着黄裳消失的方向疾掠而去。他左手攥着那块“祖师黄裳”的牌位，牌位表面微微发烫，隐隐跳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墨绿色光晕，像一根无形的线，连着远方那个正在逃窜的鬼仙。 地面上，阿星他们已经围着追魂咒杀阵盘坐成了一圈。清玄真人和凌宸真人分列两侧，阿星坐镇阵眼，石坚在后压阵，外围上千名弟子层层叠叠地坐开，每个人都将双手搭在前方之人的后背上，法力如溪流汇入江河，源源不断地涌向阵心。 那节灰白色的指骨悬浮在阵眼正中，画像铺在下方，朱砂绘就的阵纹一圈圈亮起，从暗红到赤红再到金红，光芒越来越盛。 “诸位，随我掐诀！”清玄真人一声低喝。 上千人同时结印，齐声念诵咒文。那咒声汇成一股低沉的嗡鸣，在夜空中回荡，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轻轻跳跃。 凌宸真人低头看向阵眼中的指骨，双手法诀一变，嘴里念念有词：“茅山敕令，追魂夺魄，千里锁形，万里诛邪——敕！” 指骨猛地一震，表面那层玉质光泽瞬间变得灰暗，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华。与此同时，画像上的黄裳面容也扭曲了一下，仿佛画中人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千里之外。 黄裳正拼了老命地往北飞，模样看上去凄惨无比，只剩下半边胸膛、一条左臂和一颗头颅的鬼躯在夜空中拉出一道墨绿色的残影。 忽然，他胸膛正中央的位置猛地一烫。 “什么东西？！”黄裳低头一看，胸口处竟然凭空冒出一团金色的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却烧得他鬼力翻涌、神魂剧痛。 他赶紧运转鬼力去压，好不容易把那团火压下去，一张嘴，一口淡金色的鬼血喷了出来。那血刚离体就化作一团火球，在他面前滴溜溜一转，居然像长了眼睛一样又朝他飞了回来！ “我——”黄裳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用仅剩的左臂一巴掌把那团火拍散，掌心又被烧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他脑子转得飞快。这火来得莫名其妙，不像是那个化神小辈的手笔，倒像是某种远程咒术。咒术需要媒介，需要跟他本人有直接关联的东西…… 真仙观！ 黄裳脸色瞬间铁青。他兵解之后，留下的仙蜕被弟子们珍藏供奉，世世代代香火不断。他作为师父，看着弟子们这么孝顺，心里还挺受用，那些供奉的香火愿力他也吃得挺香。万万没想到，当年贪的那点供奉，如今成了要命的把柄！ “这群不肖子孙！”黄裳咬牙切齿，“连祖师爷的遗物都看不住！” 他刚骂完，胸膛又是一烫，第二团金色火焰从体内窜了出来。这次比刚才更猛，烧得他整条左臂都在冒烟。黄裳手忙脚乱地扑灭，鬼躯的颜色又淡了一分。 还没等他喘口气，第三团、第四团火焰接连从体内炸开。 “够了！够了！”黄裳一边吐血一边扑火，眼角淌下的鬼血把半边脸都染成了墨绿色。他现在这副模样，哪还有半点千年鬼仙的威仪，活脱脱一个被揍得找不着北的丧家之犬。 另一边，追魂咒杀阵中，气氛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桀桀桀，老鬼，你跑啊，你继续跑啊！” 阿星站在阵眼位置，双手结印，体内的法力源源不断地涌入阵中。他的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笑容，但是配合着他那张稚嫩的脸，看起来格外诡异。 “再来一次！一直咒到他死为止！” 清玄真人坐在阵法左侧，双手掐诀，声音铿锵有力。他面前的朱砂阵纹亮着刺目的金光，那节指骨悬浮在阵法中央，微微颤动，发出一阵阵嗡鸣。 阵法外围，上千名弟子盘膝而坐，齐声诵念着茅山咒文。他们的法力汇聚成一条庞大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涌入阵法之中，为阵法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量。 更关键的是，在阵法的最外围，清玄真人特意摆了一尊三茅真君的牌位。那是茅山祖师的牌位，之前一直在渡厄洞天里供着的。有了这尊牌位坐镇，咒杀的位格被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哪怕黄裳是炼虚境的鬼仙，也得被压一头。 “三茅真君在上，弟子等今日以祖师之名，诛此邪祟！” 清玄真人念完最后一道咒文，猛地睁开眼睛。他双手往前一推，阵法中央的指骨剧烈震颤，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没入夜空之中。 远在千里之外的黄裳，只感觉胸膛里那团灼热猛地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半空，鬼躯剧烈颤抖，差点连飞都飞不稳了。 “噗！” 他张嘴喷出一大口鬼血，那血液已经大半变成了淡金色，落在地上，将泥土都染成了一片焦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半边胸膛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金色的裂纹，像是瓷器上的裂痕，正朝着四周蔓延。 “不……不可能……” 黄裳慌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鬼力正在飞速流逝，那咒杀的力量像是在啃食他的根基，让他越来越虚弱。他拼命运转鬼力去压制，可那金色的裂纹像是活的一样，越压越深，越压越裂。 他又吐出一团金色的火焰，用左臂扑灭，左臂上已经布满了焦黑的伤痕。他的眼角淌下两行淡金色的鬼血，顺着脸颊滑落，看起来凄惨无比。 “我堂堂炼虚境的鬼仙……竟然被逼到这个地步……” 黄裳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他活了一千多年，从北宋活到民国，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可像今天这样被一群人围殴、咒杀、追杀，还是头一遭。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身后逼近。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一道金色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飞来，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流星赶月一般，正在迅速逼近。那人手里握着一块牌位，牌位上的金光与黄裳身上的金色裂纹遥相呼应，像是锁定了他的位置。 “你跑不掉的。” 九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为了尽快追上黄裳，直接动用了好几张炼虚境的流光神行符，速度暴涨到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在他眼中，那个墨绿色的残影已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黄裳绝望地看着那道金色身影越来越近，又感受着胸膛里那阵越来越猛烈的灼热。他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鬼力几乎消耗殆尽，身上的金色裂纹还在不断蔓延，咒杀的力量一刻不停地削弱着他。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九叔，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到绝望，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谄媚的卑微。 “道友……不，道长！道长饶命！” 黄裳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卑微，“我可以听你们的命令，当你们的手下。我可是炼虚境的鬼仙，你们杀了我太可惜了。我可以为你们效力，做什么都行。” 九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只是抬手，打出数道符箓，牢牢锁住了黄裳的所有退路。金色的符箓在夜空中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黄裳困在中央。 “我可以侍奉你们左右，作为……奴婢也行。” 黄裳彻底放下了身段，语气里带着哀求。他不想死，他活了一千多年，比任何人都怕死。只要能活下来，什么尊严、什么骄傲，他都可以不要。 九叔面无表情地走近，手里已经凝出了一柄法剑。 黄裳的鬼脸扭曲了，恐惧和怨恨在他眼中交织，最后化作一声嘶哑的咆哮：“是你们先招惹我的！是你们先杀掉我徒弟的！我报仇有什么错！” “你徒弟拿活人炼狱，该死。”九叔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你留下成就鬼仙的邪法，数百年来不知道多少人因此死亡，你更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