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请厉淮川吃饭

宋青黛设想过很多种厉淮川会选的餐厅。 法餐、日料、私房菜馆，或者是那种位置隐秘、没有招牌、需要预约的店。 她甚至在脑子里默默过了一遍自己那张卡里的余额，做好了被宰一顿的心理准备。 结果车拐进海医大附一旁边那条窄巷，停在一家叫“德胜小厨”的饭馆门口。 宋青黛隔着车窗打量了一眼。 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墨绿色的雨棚撑出来一块阴凉地，棚下摆着两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看得出是常年在养的。 玻璃门擦得透亮，左半边贴着“本店特色”四个字，红底金边，底下是手写的菜品：红烧排骨、酸菜鱼、可乐鸡翅...... 右半边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告示，说是每周三下午休息。 落款时间是一年前，纸边已经卷了，但还在那儿贴着。 她转头看厉淮川，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呃，我们吃这家吗？” 厉淮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家小店，挑眉：“怎么，嫌档次不够？” “不是不是！”宋青黛赶紧摇头，“我是怕委屈了您......” “那你的钱包够我吃哪家啊，青黛妹妹。”厉淮川淡哂道。 宋青黛被他这么一问，瞬间噎住了。 她想了想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又想了想海城那些人均四位数起步的餐厅，然后斩钉截铁地指了指窗外：“就这家！” 厉淮川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宋青黛跟着推开车门，和他一起走进了饭馆。 正值午饭饭点，大厅里坐了四五桌人。 但凡抬头的人，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追了厉淮川一阵——他那一身气质跟这小饭馆实在不太搭。 然后他们又看见了他身后那个姑娘。 扎着高马尾，脸小小的，白净净一张，安安静静跟在后头，乖得像只被猛禽叼进来的幼猫。 宋青黛被那几道目光扫得浑身不自在，低着头快步往角落里那个空卡座走过去。 厉淮川在她对面坐下来，往靠背上一靠，懒洋洋的。 宋青黛把压在玻璃底下的菜单抽出来看了一眼，菜式很全，价格也在她可接受的范围内。 她松了一口气，把菜单递过去：“厉哥哥，您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声厉哥哥是他在车里要求叫的，她仍叫得别扭。 厉淮川接过去，翻了两页就放下了：“红烧排骨、酸菜鱼、可乐鸡翅，再来一个空心菜。” 宋青黛低头在菜单上勾了他说的几样招牌菜，又加了一个番茄牛腩汤，然后起身走到柜台前递了单子。 走回来坐下的时候，刚坐稳就发现自己没有手机可刷，没有菜单可翻，对面那人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卡座区的灯光比大厅暗一些，他靠在沙发背里，半张脸陷在暖光和阴影的交界处，正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明确的情绪，就是看着，不说话。 俩人之间安静了没一会儿，宋青黛便开始觉得如坐针毡。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出击：“厉哥哥，您怎么知道这家的？” “听友人推荐过。” “哇，您身边也有这么接地气的友人啊。” “我看着像身边全是米其林三星的朋友？” “是的......”宋青黛老实交代，“而且感觉您这种级别的人物，应该出入高档餐厅才对。” “高档餐厅吃多了也腻。”厉淮川端起一次性杯喝了一口水，“有时候就想吃口小炒菜。” 宋青黛点了点头，觉得这话倒也没错。 这就跟自己吃惯了饭堂，偶尔也想换换大排档一个道理。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坐在这种环境里，端着个一次性杯，居然还是好看的。 果然好看的人干什么都好看。 厉淮川接收到了她的注视，开口问道：“我发现你很爱盯着我看。” 宋青黛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补了一句：“有这么好看？” 厉淮川本以为她会脸红耳热、支支吾吾地否认两句，没想到她竟没扭捏，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好看的。” 宋青黛其实心里想得很简单。 她中学的老师说过，要学会欣赏美，要学会大方承认。 嘴甜两句，别人高兴，自己也高兴，又不会亏了什么。 再说了，他确实好看，她也没说谎。 诚实是一种美德，她只是恰好践行了一下美德而已。 厉淮川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心下有点意外。 “除了好看没别的？”他存了心想逗她。 “有的。”宋青黛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想生一个您这样的。” 这样好看的孩子带出去真的很拉风。 “......”厉淮川端着一次性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发现她这人说话有一种非常奇特的方式。 就是用最认真的语气说最不正经的话，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好笑在哪。 “你这愿望有点难办。”他放下杯子，半开玩笑地说，“得先找到我这个级别的基因供体才行。” “不过我听说你未婚夫条件不错，没准真能生一个。” 宋青黛本来还弯着嘴角，听见这句话，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她脑子里闪过一张小圆脸，鼻梁上那颗小痣，草莓睡衣的皱褶。 那声“妈妈”隔着一层梦传过来，又闷又远。 她没让情绪挂到脸上，只是低下头，把筷子搁回碗沿，搁了两遍，也没找到合适的位置。 厉淮川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激，想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现在看到了，比预期的更明显。 他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薄唇微勾，噙着一缕浅笑。 菜一道道端上来。 宋青黛夹了一块排骨，慢吞吞地啃着，比刚才安静了许多。 这时，饭馆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宋青黛抬头，一个熟悉的男人身影站在门口，银框眼镜，手里拎一只文件袋。 他进门后往自己常坐的靠窗桌位看了一眼，视线扫过厅堂，最后落在角落的卡座上。 他看见她了。 隔着半个饭馆的距离，他叫了她一声。 “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