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未来日记的内容（2）

海城国际会议中心内场。 灯光暗下来，乐池里的弦乐试音渐渐收拢，会场安静了一层。 贵宾席设在会场中段靠前的位置，深红色绒面座椅排成六列，每两张座椅之间隔着一只窄边几。 最中间那一排留给几位重要嘉宾，座签上的名字按规矩排好了次序。 厉淮川被安排在正中央偏左一位，右手边是被他临时叫来的沈星宇。 沈星宇落座之后就忍不住偏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厉淮川慵懒靠着椅背，端起杯盏轻抿一口，神色散漫松弛，全然一副闲来听曲的模样。 沈星宇：“你竟然真来啊？” 来之前还当他随口一说，纯粹拿来唬他的。 “你家沈夫人喊我来坐坐。”厉淮川搁下酒杯，拿起一旁的节目册，“沈夫人的面子，我总得给。” “......”沈星宇才不信他的鬼话，“我妈什么时候请得动你了？” 他太清楚他妈打什么算盘了。 沈明珠跟厉淮川那档子事，去年碰了一鼻子灰，他妈居然还没死心，逮着机会就想把人往跟前凑。 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厉淮川唇角极淡一扬：“我向来听话敬重长辈，你不知道？” “你？敬重长辈？”沈星宇差点没绷住。 “你这是什么语气，我敬老爱幼有什么问题？” “你昨天才把老厉家那几位长辈个个气得直抽抽，也是敬老？” “怎么不算？我又没直接送他们归西。” “......行，你有理。” 厉淮川懒得再接茬，翻开节目册里的演出名单，目光慢悠悠自上而下掠过。 沈星宇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那页纸，也看清了上面的名字排列，正想说什么，入口方向多了一些动静，一男一女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沈星宇意外地挑了一下眉。 宋修平竟也来了。 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步伐稳健，逢人便停下来握手。 他人在江城任职，但在海城露面，该有的礼数没人敢省。 旁边几位本地官员陆续起身迎了过去，姿态摆得端正，笑容递得周全。 官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哪天调令就落下来，谁也不会在这种场合怠慢不该怠慢的人。 林静秋走在他身侧，墨绿色改良旗袍，肩上搭一条浅色披肩，仪态优雅，很符合高官太太的身份。 宋清珩跟在后面，深灰色西装，目光越过人群，往舞台的方向张望着。 寒暄过后，一家三口在右侧靠边的位置落了座。 沈星宇收回目光，余光里瞥见厉淮川也正往那个方向看着，目光淡淡的，没留太久就收了回来。 厉淮川把节目册翻到演出阵容那一页，指尖点了点第四行的名字：“你家两位千金都上台，一个弹琴一个跳舞，也不知道你那位妹夫会更爱看哪一位。” 沈星宇：“......” 他转过头来，表情僵硬：“大爷，您能不能别每次都拿这个扎我。” 厉淮川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 宋修平在右侧落座，把外套搭在扶手上，目光扫了一圈会场，眉头皱了皱：“我最烦来这种场合，还不是自己的地盘。” 林静秋在他旁边坐下，把披肩拢了拢：“我也不想来，是儿子非要来。” 宋修平没接话，把袖扣解开，瞥了一眼儿子。 这孩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为这事在家里差点跟他们急了眼。 不就是一场年年都有的晚会么？ 又不是什么国家级的汇演，有什么非看不可的？ 他实在想不通。 但宋清珩已经把话撂在那儿了：“你们不来，以后我干什么你们都别管。” 宋修平夫妇不想为这点事把父子关系弄僵，只好来了。 宋清珩坐在林静秋外侧，坐定之后便直盯着舞台方向。 过道空着，侧幕后面有人影在走动，灯光还没完全暗下来，看不清是谁。 林静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问：“你魂不守舍的，在看什么？” 宋清珩收回目光：“没有。” 林静秋：“到了就安心坐着，等人上台再看也来得及。” 宋清珩沉默了片刻，侧过头来，严肃着语气：“爸，妈，待会儿见着青黛，你们能不能热情点，别摆着那副客气的脸色。” 林静秋皱眉：“我们客气也有错了？” 宋清珩语气有些急：“不是客不客气的问题。你们对她老是端着，像对待外人一样。她心里清楚得很。” “我们对她已经够好了。”林静秋说，“她从小在我们宋家长大，吃的穿的用的没短过她一样，上学请老师、跳舞找路子，我们哪样没给她安排好？” “那是养孩子该做的，不是施舍。”宋清珩反驳了一句。 林静秋眉头皱得更紧，正要开口跟他争几句。 宋修平在旁边打断：“行了，来都来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林静秋便没再出声，沉着脸色把视线转向舞台方向。 演出正式开始了。 一段低沉的大提琴独奏，像水面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漫过整个会场。 宋清珩坐在座位上，心里有些复杂。 一方面想着皎皎，她马上就要上台了，他希望能让她看到台下坐着家人，哪怕只是远远地坐着，也算是一种表态。 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分出心神去想另一个人。 收到请柬的时候，他才知道沈明珠也要登台。 怪不得她之前说“排练节目”，说“忙忘了没吃药”。 他当时还以为那是她搪塞他的借口，原来是真的有节目要排。 她一个人去医院做B超，一个人打算处理掉，从头到尾没想过要拿这件事来麻烦他、纠缠他、要挟他。 他回想起自己那天晚上冲到华府去质问她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吧。 她当时该有多委屈？ 怀着孕，被自己喜欢的男人劈头盖脸地质问，还要反过来安慰他说“你别着急”。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那天过分了。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他——他不该在那一晚没有把持住，不该在她说了“会吃药”之后就没有再跟进，不该在出了事之后第一反应是推卸责任。 而她，从头到尾，没有怨过他一句。 想到这里，他发现自己竟对她生出了一丝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