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再来一次妈妈梦里

宋青黛跟在周敏身后走进市歌舞团大门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不是没上过台，也不是没在评委面前跳过，可市歌舞团不一样——这是全国最正牌的舞蹈团体之一，有编制、有剧场、有巡演，走出去说是“海市歌舞团的”，业内至少高看你半眼。 周敏提前一周就跟她说过了：“陈主任这个人挑剔得很，但眼光极准。她看了你的资料，说要见你。要是看中你，你后面的事就不用愁了。” 宋青黛当时小声问了一句：“要是我没跳好，她看不中呢？” 周敏直接搬出老把柄：“那你就回来把上次踩断把杆的视频发校园墙。” “......”宋青黛立马老实闭嘴。 这把柄周敏从大一用到大四，每一次都能精准扼住宋青黛的命脉。 毕竟那段视频里她摔得实在不太体面，像一只企图起飞失败、四仰八叉砸在地上的鸭子。 但凡在校园墙上流传过一帧，她在校园里走路都得低着头。 此刻她站在歌舞团一楼大厅里，看着墙上那一排演出剧照，每一张都是精修的，都很好看。 她看得有点出神，周敏在旁边咳了一声：“行了，别看了，以后你也能挂上去。” 宋青黛讪讪地收回目光，被周敏牵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是一间排练厅，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周敏抬手敲了敲门框，里面的人转过头来。 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穿着黑色练功服，手里拿着一卷谱子，眼神从门口扫过来，落在宋青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来了？进来吧。” 宋青黛跟着周敏走进去，站在排练厅中央。 那位陈主任绕着走了一圈，步子缓慢，目光从她的肩线扫到腰胯，又落到脚踝，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宋青黛被她看得很紧张，但她从小练功练出来的职业习惯让她站定之后就没再乱动，双手垂在身侧，肩膀放平，呼吸也压住了。 “跳一段？” 陈主任把谱子往旁边一放，退后两步，靠上把杆。 宋青黛转头看了一眼周敏。 周敏冲她笑了笑：“你平时怎么跳的就怎么跳。别紧张。” 宋青黛点了点头，深呼吸了一把。 排练厅没有音乐，她也没开口要求。 她起手，转腕，身体的弧度在空荡荡的排练厅里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她跳的是《琵琶行》里那段最经典的独舞片段。 没有伴奏，没有水雾，没有任何灯光效果。 但她转身的时候，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去，发尾从肩头滑到后背，整个人在午后的光线里像被一层薄薄的金色罩着，动作干净利落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柔软。 陈主任靠在把杆上，一开始还抱着胳膊，表情严肃。 她在江海之夜就看过这孩子跳舞，确实出挑。 但她心里清楚，台上的表演有可能是台下练了上百遍的结果。 灯光一打、音乐一响、观众一鼓掌，状态自然就上来了。 可真实水平怎么样，得看她在没有观众、没有聚光灯、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能交出什么样的答卷。 所以她今天叫宋青黛来，就是想看看去掉所有包装之后，这个女孩还剩多少东西。 在宋青黛跳了大约两分钟之后，她的胳膊慢慢放了下来。 她忍不住看了周敏一眼。 周敏对上她的目光，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 但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扬了一下下巴，示意对方——我学生，怎么样？ 陈主任竖起了大拇指，又转回去看宋青黛。 最后一段，宋青黛旋身，然后收势，垂腕，定住了。 陈主任抬手鼓起掌来。 “基本功扎实。”她说，“第一眼看你的时候觉得骨架偏薄，但动起来发现核心力量很稳，收放的控制力也够。你几岁开始练的？” “九岁开始。”宋青黛如实回答。 “九岁，开功不算早了。”陈主任转头看周敏：“你从哪儿挖来这么一个好苗子？” 周敏语气得意：“我大一就盯上她了。那时候来报道，她站在舞蹈教室门口往里张望，我远远看见她那个站姿，就知道这小孩儿有东西。” 陈主任打趣她：“你这个人吧，别的不行，看人是真准。” “那当然。”周敏毫不谦虚。 陈主任又转回头来看宋青黛，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一些：“你下周有没有空？我们团在排一个新剧目，缺一个独舞的位置。你来试一周，合适的话，我把你名额报到团里。” 宋青黛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以为今天只是“见一面、聊一聊、互相看看”，可陈主任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让她直接进排练厅上阵。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转头看向周敏。 周敏站在旁边，嘴角翘得快要咧到耳根了，但她硬是绷住了，只冲宋青黛点了一下头，那意思很明确：答应。 “有空的，陈主任。”宋青黛赶紧应下，“我下周随时可以来。” 陈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那卷谱子重新展开：“行，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到了我让人带你。周敏，你回头把她的联系方式推给我。” 周敏应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宋青黛的后背。 从排练厅出来的时候，宋青黛感激地对周敏说：“老师，谢谢您。” 周敏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谢我干什么？你自己跳得好，人家才要你。我最多就是把你带到了门口。门是你自己推开的。” 宋青黛跟在周敏身后，走在午后阳光铺满的走廊里，心里无比高兴。 她想起另一条时间线里的自己。 腿摔伤之后，别说市歌舞团了，连学院的毕业汇演都没能参加。 她在日记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没关系，可纸上记录的每一次翻身时腿上传来的钝痛，都在提醒她：有些路，她走不了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的腿好好的，她的身体好好的，她的专业能力还得到了认可。 活着真好。 能跳舞真好。 人生能重启一次，真好。 楠楠，妈妈要谢谢你。 再来妈妈梦里一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