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老虎不会理解兔子

如他所愿，周遥遥陪他去停车。 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把车倒进202的停车位。 车身一寸一寸地挪进去，隔着前窗玻璃，他们的目光撞上了。 曹纵攥了攥方向盘，悄无声息偏开眼；周遥遥没动，木讷了一般，就这么看着。 熄火，开门，下车。 曹纵马上理了理西装下摆，阔步走来。 很明显，他想说些什么。 周遥遥直接转了身。 径直，进入单元楼。 电梯停在六层，她停步看了一眼。 曹纵马上切过来，按了上行键。 指示灯很快跳转成了“5”，可周遥遥没有等，转身上了楼梯。 曹纵愣了一瞬，即刻跟上。 皮鞋磕在水泥台阶上，一声一声，他跟在周遥遥后面，一句话也没敢说。 到202门口，周遥遥停住。 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站着。 直愣愣看着棕褐色的大门。 上次来，门口还没有地毯，这次有了，崭新的。 猜测，大概是那个来送钥匙的秘书，精心的体贴。 曹纵站了一会儿，明白她要看什么，犹豫再三放弃了挣扎，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 转了一下，门开了。 同一瞬间，周遥遥也笑了。 很轻的一下，只是勾了勾嘴角，终于确认了这件荒谬的事。 曹纵回头看她，声音很低：“进来吗？” 周遥遥摇了摇头，退后两步：“你只要告诉我，为什么要买202。” 曹纵过来想拉她：“进去再聊。” 她忙把手背到身后，又退了一步：“为什么要买202。” 曹纵顿了顿，手停在半空，转而插进裤袋。 刻意地，他清了清嗓子， “就……我买房子肯定是看中了价值，这是学区房，地段上——” “为什么要买202。”周遥遥截断了他的冠冕堂皇。 “遥遥。” “我在问你。” 曹纵看着她，她倔强地怒着他。 曹纵屏息了两秒，叹口气，“我想离你近一点！遥遥，你需要人照顾。我这样方便，不好吗？” 周遥遥摇头，冷冷地再一次重复：“为什么要买202。” 曹纵抿住嘴，不说话了。 周遥遥心里堵，她觉得对不起程纪凯。 程纪凯是从三线城市来的，靠着笔杆子很努力很努力，才终于开始在北市落脚，不是曹纵那种天之骄子。 “程纪凯怎么得罪你了？” 她凝视着曹纵，很用力地说：“你有钱，喜欢买房子，买多少，我指责不了你。但是你为什么要买202？” “遥遥！” 他好像也很无奈，眉宇深锁，像周遥遥在逼他。 “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应该谈的是当下，是你那个同事，不是过去了那么久的什么邻居。” “不值一提了是吗？” 周遥遥不自禁地往后缩，凝望他，无助地强调，“他是我朋友。” “那算什么朋友？都把你拉黑了。” “那他为什么拉黑我？” 曹纵一怔。 好吧，这大概怪他，但那种人不结交有什么损失？ 他叹了口气，想偏开眼，又看到周遥遥的嘴唇在抖。 他想她需要冷静，伸手去抚她的肩膀。 “好了遥遥——” 周遥遥猛地偏开身体，目光竟跟着变得凶厉，像拿刀在剜他。 曹纵无语，也烦躁。 他以前从不会气恼被迁怒，周遥遥拿他撒气，每每更像是撒娇。 可现在不一样了，连着几次，她次次为了外人。 怎么办？周遥遥倔得像堵墙。 他深吸一口气：“已经过去了，你那个邻居就不是好人。” “他怎么你了，就不是好人？” “他觊觎了不属于他的东西。” “什么东西。” “……” 周遥遥字字紧逼，又压迫。 曹纵顿了顿，叉着腰转过头。 目光在楼道里转了一圈，落去了楼梯口的杂物堆上。 纸箱换成了花盆、塑料桶，但当初刺眼的感觉还在。 “白凤！”他清楚地说。 转过头，看着周遥遥， “今年的白凤也是两箱是吧？一箱你的，一箱我的。你的在楼上——” 他指向楼梯口，也在宣泄他的委屈与无助，“那我的呢？” 是的，他的呢？ 明明是那些人拿了他的，自己赶走那些人，有什么错？ 怎么周遥遥偏偏不帮他。 “你说什么？” 周遥遥愣住，拧着眉头，眼睛慢慢睁圆：“白凤？你就为了一箱桃？” “不止！” 曹纵声音扬起来，甚至慷慨， “他很龌龊的你知道吗？那只猫，他训练那只猫来勾搭你，你看不出来吗？” 周遥遥震惊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人家养猫就是勾搭我？” “遥遥！” 真是太天真了，太幼稚了，但这无法指责，这本该是美好的品质。 曹纵只能说： “你太单纯了，不明白那种一事无成的男人为达目的能使出多少手段！” “陈思远，就是个例子。录音你也听了，他们是一样的。” “一个仗着是邻居，一个仗着是同事，都在刻意接近你，谋取好处！” “你身边不该有那种人。” 他想她永远在象牙塔里，他可以是她的象牙塔。 周遥遥忙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问的程纪凯，他扯陈思远，是因为拿不出实质性证据吗？ 她深呼吸，努力让声音压平和： “哥，你知道一个普通人，在北市落脚生活有多难吗？你知道人家租到一个离单位近的便宜房子有多不容易吗？” “既然知道不容易——” 曹纵也有他的道理，“就该踏踏实实守护这份得来不易，而不是去想些歪门邪道意图一步登天！” 周遥遥：“……” 一口气狠狠堵在了心口。 她呆呆地看着曹纵。 食物链决定视角，老虎不会理解兔子。 很多事情是真的无法沟通。 周遥遥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曹纵在书房里说“狭恩图报”时，强调过——“周遥遥不傻，她知道。” 她知道，她也是为了好处。 跟程纪凯、陈思远，没有区别，都是觊觎他。 曹纵看出了她的不安，上来想摸她的头。 她一把拨开他的手，“你不要碰我了。” 她后退着，看着他，嘴唇在抖，声却清晰： “哥，你不是担心人家接近我都是为了拿好处吗？或许是，也可以都当是！但我身上没什么好处。” “陈思远录音里说得很清楚，他瞄准的好处是你，是你家。” “包括武耀扬。他当初来，也是为了你。” “甚至我，我本人，也可能从你身上拿好处。” “我们断绝关系吧，真的，不要来往了。这样他们即便接近我，也得不到什么，自然就退却了。” “遥遥！”曹纵急忙喝止，“你在说什么？” 周遥遥边后退，边推手，拒绝他上前： “我说得很清楚了。你口口声声为我好，这样不是釜底抽薪吗？我和你，不都是一劳永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