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 章 伯纳乌的星光

赛季前最后一场热身赛，卡斯蒂亚对阵莱加内斯。 同区对手，实力接近，每年都要碰个两三回，熟得不能再熟。 当然，这里说的“熟”是站在2010年的时间点上说的。 要是放在几年后，莱加内斯这支球队就不只是西乙B的同区对手了。 人家后来升上了西甲，在顶级联赛踢了好几个赛季，还一度扮演过皇马巴萨的搅局者角色。 现在的莱加内斯，还只是一支在西乙B挣扎的普通球队，和卡斯蒂亚半斤八两。 这场比赛在迪斯蒂法诺球场进行，观众不多，零零散散坐了千八百人，大多是本地球迷和球探。 但在遥远的华国，有一个直播间却热闹非凡。 “兄弟们！老王足球解说，今天给大家带来一场焦点之战！皇家马德里卡斯蒂亚对阵莱加内斯！”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子对着手机镜头唾沫横飞： “可能有人说了，皇马B队的比赛有什么好看的？哎，这你就不懂了！这场比赛有咱们华国球员谢砚！时隔十四年，又一个华国球员披上皇马战袍！皇马B队也是皇马！四舍五入就是华国球员效力皇马！”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啊，这场比赛是赛季前最后一场热身赛，首发阵容基本就是联赛首轮的首发，参考价值极大，买球的兄弟们懂得都懂啊……” 弹幕飞快地刷过： 【来了来了，赌狗主播又开始了】 【谢砚？真的假的？华国还有人能去皇马？】 【皇马B队而已，又不是一线队，吹什么】 【这场谢砚能上吗？首发还是替补？】 【主播别废话了，赶紧开球】 王德发瞥了一眼弹幕，嘿嘿一笑：“兄弟们别急，首发名单出来了——谢砚，替补。” 弹幕瞬间炸了： 【替补？合着吹了半天连首发都不是？】 【华国球员去了皇马B队都踢不上首发？那还吹什么】 【正常，华国足球什么水平大家心里没数吗】 【主播你这流量恰的，脸都不要了】 【等着看吧，说不定连替补出场的机会都没有】 王德发也不生气，继续笑嘻嘻地解说： “哎，兄弟们别急，替补怎么了？替补也有机会上场嘛！咱们先看看首发——左边锋切里舍夫，俄罗斯天才，据说已经被温格盯上了；右边锋奥斯卡・普拉诺，卡斯蒂亚青训出品，19岁，正是谢砚的直接竞争对手；右后卫卡瓦哈尔，这个不用多说了吧，皇马青训的宝贝疙瘩，已经时不时跟着一线队训练了……” 替补席上，谢砚和卢卡斯并排坐着。 卢卡斯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谢砚：“哎，你说今天咱俩能上吗？” “不知道。” 谢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场上，“看梅嫩德斯的心情。” “切里舍夫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啊。” 卢卡斯咂了咂嘴，“你看他那热身的劲头，跟打了鸡血似的。” 谢砚没说话。 他也注意到了，切里舍夫今天热身格外卖力，冲刺、变向、射门，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跟平时训练里那个懒洋洋的俄罗斯人完全判若两人。 难不成……是感受到自己给他的压力了？ 谢砚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 比赛开始。 卡斯蒂亚一上来就占据了主动，毕竟是主场，而且整体实力略占上风。 第7分钟，切里舍夫左路拿球，一个简单的变向就过掉了对方右后卫，然后内切，在禁区弧顶处起脚远射—— 皮球像炮弹一样飞进球门死角！ 1比0！ 切里舍夫狂奔庆祝，队友们围上来抱住他。 替补席上的谢砚愣了一下。 这球……漂亮是漂亮，但也太轻松了吧？莱加内斯的右后卫是纸糊的吗？ 卢卡斯在旁边咂嘴：“可以啊这俄罗斯人，今天脚风挺顺。” 谢砚没说话，继续看比赛。 第20分钟，切里舍夫卷土重来。 这次是左路下底，传中，中路莫拉塔头球攻门，被门将扑出。 切里舍夫跟上补射，球进了！ 2比0！ 梅开二度！ 上半场才打了二十分钟，切里舍夫就进了两个球。 整个迪斯蒂法诺球场都沸腾了。 替补席上的谢砚彻底坐蜡了。 他看着场上狂奔庆祝的切里舍夫，心里五味杂陈。 这俄罗斯人……今天是吃了兴奋剂了吗？ 上半场二十分钟梅开二度，这效率，放在西甲都够用了吧？ 难不成真的是感受到自己给他的压力了？ 要不然这俄罗斯边锋能这么猛？ 这跟队内热身赛完全判若两人啊！ 谢砚越想越觉得荒诞。 一个刚来球队没几天的华国新人，连替补出场的机会都还没捞到，居然就给主力左边锋造成了这么大的压力，逼得人家上半场就梅开二度？ 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切里舍夫今天就是猛，猛得不像话。 谢砚靠在替补席的椅背上，叹了口气。 行吧，你猛你厉害。 我就坐着看你表演。 下半场开始，莱加内斯扳回一球，2比1。 但仅仅过了五分钟，切里舍夫再次站了出来。 左路拿球，内切，晃开防守球员，在禁区弧顶处起脚—— 世界波！ 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挂球门右上角！ 3比1！ 帽子戏法！ 整个迪斯蒂法诺球场彻底疯狂了。 切里舍夫滑跪庆祝，队友们扑上来把他压在身下。 替补席上的谢砚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世界波…… 帽子戏法…… 这俄罗斯人，今天是真的开了挂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卢卡斯，卢卡斯也是一脸懵逼，嘴里喃喃道： “这……这还是切里舍夫吗？我认识的那个切里舍夫，一场能进一个球就烧高香了……” 谢砚没说话。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切里舍夫这是把所有的能量都攒到正式比赛里释放了。 队内热身赛人家懒得跟你玩，正式比赛才是真刀真枪。 行吧。 你厉害。 我服。 3比1之后，比赛基本失去了悬念。 第75分钟，梅嫩德斯开始大规模换人，把主力都换了下来，换上替补球员练兵。 卢卡斯和谢砚都在换人名单里。 “走，上场了。” 卢卡斯拍了拍谢砚的肩膀，站起来。 谢砚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场比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3比1，比赛还剩不到十五分钟，莱加内斯也大规模换下了主力，双方都在练兵。 这种比赛，踢得再好又能怎么样？ 总不能大家都上替补练兵了，自己还哼哧哼哧地去拼吧？ 那也太掉价了。 谢砚叹了口气，跑上场。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剩下的十五分钟，比赛完全变成了乱战。 双方球员都是替补，配合生疏，失误频频，球权频繁转换，谁也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 谢砚在左路，触球机会寥寥无几。 偶尔拿到一次球，要么是队友的回传球，要么是对方解围出来的乱球，根本没有像样的进攻机会。 他想突破，对方后卫也不跟你认真防，就站在位置上，你过就过了，过了也没用，因为前面没人接应。 他想传中，中路的中锋也不认真跑位，就站在禁区里散步，球传过去也没人抢。 谢砚踢得很憋屈。 不是被防死了的憋屈，是那种……有力没处使的憋屈。 就像你攒了一身的劲，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发现对手已经躺平了，你连挥拳头的目标都没有。 他也想认真踢，也想表现自己，可这种比赛氛围，你一个人认真有什么用？ 总不能大家都在散步，就你一个人在场上玩命跑吧？ 那也太不合群了。 谢砚索性也放慢了节奏，跟着大部队一起散步。 比赛结束，比分还是3比1。 谢砚出场十五分钟，触球七次，传球四次，成功三次，突破一次，被断一次，射门——零次。 一份不能更平庸的数据。 王德发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骂开了： 【就这？十五分钟零射门？这就是华国天才？】 【我上我也行，反正都是散步】 【吹了半天，结果连个射门都没有，笑死】 【华国球员还是不行啊，在西乙B都踢不明白】 【切里舍夫都帽子戏法了，谢砚连球都摸不到，这就是差距】 【主播你还说他是华国足球的希望？我看是华国足球的笑话还差不多】 【退钱！赌狗主播推荐的什么垃圾】 【楼上的，主播什么时候推荐了？人家只是解说】 【不管，反正华国球员就是不行】 王德发看着弹幕，脸上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了。 他本来以为谢砚至少能有点亮眼表现，哪怕进个球或者助攻一次，他这直播间流量就稳了。 结果倒好，十五分钟零射门，比他预期的差远了。 “哎，兄弟们，这也不能全怪谢砚嘛。” 王德发试图圆场，“比赛已经3比1了，双方都在练兵，节奏很慢，谢砚触球机会少也正常……” 弹幕根本不买账： 【洗，接着洗】 【触球少不是理由，真正有实力的球员会自己创造机会】 【就是不行，别洗了】 【华国球员，懂得都懂】 王德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场比赛，谢砚算是栽了。 比赛结束后第二天，8月24日，伯纳乌杯。 皇家马德里对阵佩纳罗尔，穆里尼奥执教皇马的伯纳乌首秀。 卡斯蒂亚的球员被要求集体观战，学习一线队的战术和节奏。 谢砚和卢卡斯坐在伯纳乌球场的看台上，周围是八万名皇马球迷。 这是谢砚第一次走进伯纳乌球场。 八万人的山呼海啸，震得他耳膜发麻。 球场的草皮修剪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球员通道里走出的球员，一个个都是他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世界级球星。 卡西利亚斯、拉莫斯、卡瓦略、马塞洛、阿隆索、赫迪拉、卡纳莱斯、C罗、伊瓜因…… 每一个名字，都如雷贯耳。 谢砚的呼吸有些急促。 这就是皇家马德里。 这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足球俱乐部。 他什么时候才能穿上那件白色的球衣，在这座球场上踢球？ “哎，你看，C罗！” 卢卡斯捅了捅谢砚，兴奋地指着场内，“还有拉莫斯！还有圣卡西！哇，一线队的阵容就是不一样啊……” 谢砚顺着卢卡斯的手指看过去。 C罗正在热身，标志性的站姿，双手叉腰，目光锐利。 拉莫斯在旁边颠球，动作轻盈优雅。 迪马利亚在做拉伸，身材瘦削但肌肉线条分明。 “卡卡呢？”谢砚问了一句。 “卡卡？” 卢卡斯摇了摇头，“还在养伤呢，刚做了膝盖手术，据说要休三四个月。这场比赛肯定上不了。” 谢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想起了在训练场偶遇卡卡的那两次。 那个温和的巴西人，教他任意球技巧，鼓励他好好练。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伤愈复出。 比赛开始。 皇马一上来就展开了猛攻，毕竟是主场，又是穆里尼奥的伯纳乌首秀，球员们都想表现自己。 C罗左路突破，被放倒，任意球。 C罗亲自主罚，皮球绕过人墙，稍稍高出横梁。 厄齐尔中场直塞，伊瓜因反越位成功，单刀推射，被佩纳罗尔门将神勇扑出。 迪马利亚右路内切，远射，打在边网上。 皇马全场压制，射门一个接一个，但就是破门乏术。 佩纳罗尔摆出了铁桶阵，十一个人缩在禁区里，皇马围着球门狂轰滥炸，就是捅不破那层窗户纸。 上半场结束，比分0比0。 穆里尼奥的伯纳乌首秀，上半场交了白卷。 看台上的皇马球迷有些不耐烦了，嘘声此起彼伏。 中场休息，球员们回更衣室，球迷们有的去买啤酒，有的去洗手间。 谢砚和卢卡斯没动，还坐在座位上瞎聊。 “哎，谢砚，我问你个问题。” 卢卡斯突然凑过来，一脸认真。 “什么？” “如果你现在就是一线队的一员，”卢卡斯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觉得你踢什么位置能坐稳主力？” 谢砚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刁钻。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这是一个好问题。右边锋上有迪马利亚，我显然竞争不过他，至于左边锋，那是克里斯蒂亚诺的位置。嗯……好吧，老实说是左中场或者右中场。” 卢卡斯：“……” 他瞪着谢砚，半天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猛地推了谢砚一把：“别闹！那是我的位置！” 谢砚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卢卡斯笑得前仰后合，谢砚也笑得露出了好看的牙齿。 但其实，谢砚回答得很认真。 他不是在开玩笑。 说起来，谢砚当初走上足球道路，靠的不是进攻，是防守。 他一开始踢的是中后卫。 那会儿他才八岁，在老家的少年队里踢球，启蒙教练一眼就看中了他，专门跑到他家去做他父母的工作。 教练是这么说的：“同龄人没有能过掉你儿子的，大两岁的也没有，他就是一个防守天才。” 这话听着多夸张啊？什么样的天赋才能做到同龄人过不去、大两岁的也过不去？ 但事实上，教练真没夸大。 谢砚的防守几乎不吃晃，位置感极好，尤其是单防能力，同龄人里根本没有人能突破他的防守。 对方前锋一看到他站在面前，腿都软了三分。 这也是他后来能进秦岭学院的原因——全国最好的足球学校，一眼就看中了这个防守天赋异禀的少年。 只不过，随着年龄增长，谢砚的进攻天赋也逐渐被开发出来。 他的速度、技术、左脚能力，都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 教练组一商量，觉得这么好的进攻天赋浪费在中后卫上太可惜了，就把他的位置往前挪。 从中后卫到边后卫，从边后卫到边前卫，从边前卫到边锋。 谢砚的位置越踢越靠前。 但在获得系统之前，谢砚更多的还是“工兵”属性。 管一条边，进攻防守两头抓，进可攻退可守，哪儿需要就往哪儿填。 那会儿他可能就是秦岭学院防守最好的左边锋，进攻端能贡献进球助攻，防守端也能回追堵枪眼。 获得系统之后，一切都变了。 紫卡奥利赛的加成，让谢砚的进攻能力得到了降维打击式的提升。 他的突破、传球、射门、任意球，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这时候你再让他回去防守？ 教练第一个不答应。 你丫回去防守了，谁负责进球啊？ 但问题是，在皇家马德里一线队，边锋位置上坐着的是C罗和迪马利亚。 一个是金球奖得主，历史级别的超级巨星。 一个是阿根廷国脚，突破传球射门样样精通的顶级边锋。 谢砚拿头去争？ 拿系统吗？ 系统再牛逼，也不能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立刻超越C罗和迪马利亚吧？ 所以，左中场或者右中场，是谢砚能想到的、在皇马一线队最现实可行的位置。 既能发挥他的进攻天赋，又能利用他的防守能力，还不用直接跟C罗和迪马利亚竞争。 完美。 当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现在连卡斯蒂亚的主力位置都没捞到，就在这里yy皇马一线队的位置，属实是滑天下之大稽。 谢砚摇了摇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脑子。 先把卡斯蒂亚的主力位置抢下来再说吧。 下半场开始。 皇马继续猛攻，佩纳罗尔继续死守。 第68分钟，僵局终于被打破。 迪马利亚右路拿球，面对佩纳罗尔的左后卫，他没有选择下底，而是突然内切—— 左脚远射！ 皮球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呼啸着飞进球门死角！ 1比0！ 皇马终于打破了僵局！ 整个伯纳乌球场瞬间沸腾，八万名皇马球迷齐声欢呼，声浪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迪马利亚狂奔庆祝，队友们围上来抱住他。 看台上的谢砚站了起来，用力鼓掌。 他看着场上庆祝的迪马利亚，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右路内切，左脚远射，死角破门。 这就是“天使”迪马利亚。 这就是皇家马德里的右边锋。 谢砚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他什么时候才能跟迪马利亚一样，在皇马的进攻右路，左脚内切，远射破门，在伯纳乌八万名球迷的欢呼声中庆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一定会做到。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