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 章 2011

圣诞假期刚过一半，谢砚被马诺洛一个电话叫进了市区的摄影棚。 《智族GQ》的团队专程从国内飞到马德里，要给他拍开年的运动特辑。 说不紧张是假的。 在球场上，几万人盯着他，他腿肚子都不带软一下的。 可往聚光灯底下一站，被一圈人围着摆弄头发、肩膀和下巴的角度…… 他浑身都不对劲，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拍摄前一天，他特地去请教了卡卡。 半年前的南非世界杯特刊，卡卡正是这本杂志的封面人物，算得上过来人。 健身房里，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加练。 卡卡听完他的苦恼，先是憋着笑，笑够了，忽然把哑铃一放，凑过来，一脸神秘。 “很快会有很多各国的女明星、女模特会来找你，你很快将要脱单。” 谢砚懒得理他。 现在找他的，就已经不少了，好不好？ 负责替他运营社媒账号的那个助理，每天都要把私信和@里那些示好的女明星、女模特挨个转发给他，生怕漏掉万中有一是他喜欢的，哪怕谢砚已经说了无数次“不用转了”，对方依旧雷打不动。 “我问你拍照，你跟我说这个？” 谢砚面无表情。 “我说的就是拍照。” 卡卡一本正经，“杂志一上架，找你的人只会更多。你记住，站在镜头前，别把它当镜头，你就当中卫线前面站着个空门，你只管把球踢进去，剩下的交给摄影师。” 谢砚将信将疑。 事实证明，金球先生的偏方还真有点用。 第二天他不再去看那一排黑洞洞的镜头，脑子里只想着跑位、触球、射门，整个人反而松弛了下来，把一旁的造型师看得直点头，连说他天生吃这碗饭。 …… 12月29日，圣诞假期结束，全队归队。 穆里尼奥把下半程的弦一下子绷紧，训练量逐日加码，谁也没料到的上半程已经翻篇，从归队第一天起，所有人眼里都只剩新年第一战。 时间走到12月31日，跨年夜。 马晨曦守着手机，守了一晚上。 她和谢砚的对话框里，唯一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刚加上好友那晚，她自己发出去的那条社死语音。 她是回到家、问了度娘之后才知道的。 我好钟意你，原来是我好喜欢你的意思。 根本不是什么球迷对偶像喊的应援口号。 丢死个人。 这些天，她没好意思再找谢砚聊天。 有好几次，输入框里的字都写满了，她盯着看半天，又一个一个删掉，到底没舍得按发送。 而谢砚那边，也安安静静，一个字都没回过来。 她本来还能再撑几天。 可今天是2010年的最后一天啊。 今天再不说话，再开口，可就得等到明年了。 这怎么行。 她瞥了一眼时间，23点30分，窗外已经能听见远处广场方向隐约的喧闹，再过半个小时，2011年就要来了。 马晨曦深吸一口气，按住了说话键，语速飞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没了勇气。 “喂，谢砚，你在忙吗？” “跟你说一下啊，本地人跨年都去太阳门广场，午夜那座钟楼会敲十二下钟，每敲一下，就得吃一颗葡萄，连吃十二颗，来年十二个月就都有好运……” “对了，还要穿红色的内衣，图吉利的那种。” “我就是觉得你肯定不知道，特地跟你说一声……” “嗯……就这样，新年快乐啊。”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 皇马基地的宿舍里，灯早就熄了。 卢卡斯新交了个女朋友，早早出去跨年了，今晚不回来，走之前还一脸“兄弟对不住”的表情。 谢砚则雷打不动地早睡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熬到十二点等那个年，意义到底在哪。 难道我睡醒一觉，它就不是2011年了？难道我睡着了，这个年就跨不过去了？ 总之，他是绝不会承认，自己睡得这么早，有那么一丁点原因是因为没有人陪。 第二天一早，闹铃准时响起。 谢砚起床，洗漱前顺手拿起手机，这才看见马晨曦昨晚发来的那条语音。 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听完，表情一言难尽。 吃葡萄？ 现在吃，应该是来不及了。 那索性……不回了。 不然还能怎么回，问她现在补吃十二颗，还能不能赶上幸运？ 红色内衣又是什么鬼，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又不是本命年。 他放下手机，洗脸，刷牙，戴耳机，出门晨跑，没什么两样。 可怜马记者，抱着手机熬了一整夜。 她连判据都给自己定好了：谢砚要是凌晨回，那铁定是出去鬼混了，不可原谅；要是早上回，那说明他作息规矩、睡得早，是个好同志。 可她万万没想到。 谢砚他压根就不回。 …… 新年第一战，伯纳乌。 赛前，皇马的比赛大名单提前挂在了各大体育网站的首页。 佩佩、卡瓦略双双缺战，后防线不得不重新洗牌。 阿韦洛亚顶上右后卫，拉莫斯移师中路，与阿尔比奥尔搭档中卫，左路依旧是马塞洛。 中场方面，哈维・阿隆索及时复出，与拉斯・迪亚拉组成双后腰。 谢砚被顶到了前腰的位置上，锋线三叉戟则是迪马利亚、本泽马和C罗。 放假归来的赫迪拉，身体状态没能让穆里尼奥满意，这场被摁在了替补席上。 而名单最底下，那个让所有人等了太久的8号，赫然在列。 卡卡，进入大名单，本场替补。 整座伯纳乌都在等他重新踏上草皮的那一刻。 同样在这几天刷屏的，还有冬窗的传闻。 有消息鼻子的媒体早早就放了话：这个冬天，皇家马德里不会有任何引援动作，此前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只差官宣的阿德巴约，也因为谢砚能够客串中锋，彻底告吹。 消息一出，对立球迷像过年一样涌进了评论区。 “冬窗一个子儿都不花，指望一个17岁的小孩当中锋？皇马这是把下半程当游戏打。” “阿德巴约都不要了，我看不是谢砚能踢中锋，是华国市场能当中锋吧。” “卡卡复出？歇了快一年的人，能踢二十分钟就烧高香了，情怀可防不住巴萨。” “国家德比那场4比4，真有人以为皇马能跟巴萨掰手腕了？要不是皮克自摆乌龙，早被打花了。” “等着看吧，下半程巴萨一骑绝尘，皇马四大皆空，立帖为证。” 一条条，一句句，攒着劲往下半程的银河战舰身上泼冷水。 伯纳乌的看台上，却有一片角落，半点冷水都泼不进来。 那一百位来自乌塞拉的餐馆老板、店员和他们的家眷，今天全来了。 球票没有白拿。 不知是谁起的头，这些华人街坊自掏腰包，人手置办了一件雪白的皇马10号球衣，整整齐齐穿在身上，在看台上拼成了一小片扎眼的白色方阵。 普通话、温州话、粤语、各种方言混在一处，举着临时赶制的横幅和招牌，比谁都闹腾。 谢砚热身跑过那片看台时，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最为显眼的他们，正扯着嗓子朝他挥手。 然后，他看见了那条被高高举起来的横幅。 红底黄字，是地道的广府话。 “YellOKing，我哋好钟意你！” 谢砚脚下的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 主裁判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哨声，响彻伯纳乌。 2011年的第一战，开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