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 章 银狐

亚洲杯的硝烟还没散尽，华国足协的官宣，抢先一步落了地。 华国足协官方宣布，经友好协商，亚洲杯后，裴镇山不再担任华国男足主教练。 一纸声明措辞体面，没有半句指责，没有一个字的秋后算账，字里行间只有感谢与祝福，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和平分手。 几乎同一时间，华超升班马深圳队也官宣，裴镇山即刻走马上任，成为球队新任主帅。 前脚刚从国家队卸任，后脚便有了新去处，这位老帅的饭碗，端得稳稳当当。 主帅的位置空了，足协却没让大家等。 裴镇山下课的消息刚出，就有知情人士向媒体透露，接任者是个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名字…… “银狐”，马尔切洛·里皮。 网络上的第一反应，是质疑。 世界杯冠军教头，来带华国队？不可能，假消息，博眼球罢了…… 没等这些质疑发酵，距离裴镇山下课还不到两小时，华国足协再度官宣，措辞只有短短一行，却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马尔切洛·里皮正式出任华国男足主教练，将率队冲击2014年巴西世界杯。 官宣一出，国内足坛先是死寂，随即彻底沸腾。 无数人翻出这位意大利老帅的履历，一遍一遍地看，仿佛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马尔切洛·里皮，1948年出生，球员时代不过是个普通的后卫，可拿起教鞭之后，他却一步一步，走上了教练这行的最顶峰。 在尤文图斯，他把一支重建中的球队，带成了欧洲之王。他拿下过意甲，捧起过欧洲冠军杯，那支星光熠熠的尤文，一度是整个欧洲最难啃的骨头。 而在意大利国家队，他做到了一名教练能做到的极致。 2006年的德国，没有人看好那支深陷丑闻、内外交困的意大利。电话门的阴影压在每个人头顶，球队看似随时会分崩离析。 是里皮，把一盘散沙，捏成了一支铁军。 他的球队四后卫雷打不动，奉行意大利人刻在骨子里的链式防守，分工明确到近乎苛刻：两名中卫风格互补，边后卫攻守有据。 皮尔洛回撤到后腰，是他一手立起的组织核心，负责梳理全队的进攻；他身前，加图索、德罗西这些专干脏活的屏障，寸土必争地护住他的安全。 而在前场，里皮把自由，交到了伤愈归来的托蒂脚下，让他在前腰的位置上，自由地游走、接球、送出致命一传。 整体防守，皮尔洛组织，托蒂自由。这套打法，把一支球队的下限，和一个核心的想象力，拧成了一股绳。 那一届，意大利队7场比赛，几乎没有被对手从运动战中攻破过球门。 人们记住了他的战术，更记住了他那套被反复引用的哲学，总是去寻找最平衡的那个方程式，在稳固的基础上，再建设想象力，没有稳固的防守，就没有进攻的想象力。 可如果你以为，里皮只会摆大巴、只会让球员死守，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位老帅最了不起的地方，在于他比谁都清楚，什么时候该把整支球队交给一个天才。 在尤文图斯打天下的那几年，他曾让齐达内拥有完全的自由。 那套阵型里，法国中场想回撤就回撤，想拉边就拉边，想怎么接球就怎么接球，全队的跑动，都在为他一个人的灵感铺路。 他既能用最严苛的整体，把一支弱队的下限死死托住；又敢给最顶尖的核心，开出一张为所欲为的通行证。 世界杯、欧冠、联赛，所有能拿的荣誉，他几乎拿了个遍。 在教练这个行当里，他的名字本身，就等于分量，等于权威，等于一块能压住更衣室、压住媒体、压住一切杂音的镇场石。 这，就是华国足协为自家球队，请来的新主帅。 兴奋过后，无数人的心里又冒出一个更大的疑问。 这样一尊大佛，凭什么肯来华国队这座小庙？ 2010年的南非世界杯，是里皮执教生涯里，为数不多、没能写完的篇章。 卫冕冠军意大利，在小组赛折戟沉沙，狼狈出局。 一世英名的银狐，在漫天的质疑声中下课，随后便一直赋闲在家，关掉了大半扇通向外界的门。 荣誉他早就拿够了，钱他也早就不缺。 一个63岁、站上过顶峰的老帅，凭什么要在这个年纪，重新出山，去接手一支实力、排名都算不上强的亚洲球队？ 难不成，真是为了钱？ 据接近选帅的人士透露，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最初接触时，这位老帅的态度，是冷淡的，甚至带着几分半退休的意兴阑珊。 足协的人没有一上来就谈合同，而是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把一份完整、详尽的足球计划，摆在了他面前。 那不是一张空头支票，而是一套实打实的长远规划：以谁为核心建队，如何围绕他搭配阵容，青训、联赛、后勤如何配套，未来几年的目标是什么，一步一步，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件，是一摞厚厚的比赛录像。 录像的主角，只有一个人，谢砚。 足协的人很清楚，真正能撬动这位老帅的，从来不是薪水，而是他手里，终于有了一个值得他重新披挂上阵的球员。 在敲定行程之前，里皮要来了谢砚几乎所有的比赛录像，从西甲到欧冠，从卡斯蒂亚到伯纳乌，一场一场地看。 看着看着，这位见惯了天才的老帅，越来越难掩兴奋。 他看到了一个能用一脚直塞，瞬间撕开整条防线的组织者；看到了一个能在禁区里冷静终结的杀手；更看到了一个丢球之后会拼命回追、会主动回防、会在场上一刻不停地奔跑的年轻人。 最难能可贵的是，这样一个踢着华丽足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才，竟然还肯低头，去干那些最不起眼的脏活累活。 在里皮的体系里，从来没有白拿的自由。 哪怕是最受宠的核心，也要参与平衡、参与防守，不能只站在前面等球。 谢砚的拼命回追、主动回防，恰恰对了他的胃口。 他对身边的人说，这是那种一个人，就能改变一支球队气质的球员。 这样的核心，值得全队围绕着他去踢球。 他甚至毫不掩饰…… 正因为有谢砚，他才会重新坐回教练席，才会对接下来的这段旅程，充满信心。 足协的诚意，也给得毫无保留。 据媒体披露，这份合同开出的，是世界顶级教头的待遇，合同周期之长、配套之全，处处可见高层的决心。 而在时间点上，这更是一次深思熟虑的选择。 2014年巴西世界杯的亚洲区预选赛，20强赛在2011年年中就要打响。 里皮此刻接手，前后有整整几个月的时间，去磨合阵容、去熟悉球员、去把自己的烙印，一寸一寸刻进这支球队。 在华国足协为他划定的蓝图里，他可以带上自己的整套意大利班底，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改造球队，会得到来自上层毫无保留的支持。 而对里皮自己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场，他无法拒绝的挑战？ 带领意大利站上世界之巅，已经足够伟大。 那么，带领一支华国队，在世界杯的舞台上，迈出历史性的一步呢？ 那是另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成就，是一段全新的、等着他去书写的历史。 他甚至可以借此，把2010年南非那一页没能写完的篇章，亲手翻过去。 而谢砚，就是他敢于接下这道题的，全部底气。 …… 消息传到塞维利亚时，已是国王杯半决赛首回合的赛前。 皮斯胡安球场的草皮上，谢砚一边抻腿热身，一边畅想在银狐手底下踢球，嘴角压都压不住。 一位真正懂球、又敢把自由交给核心的大师，要来带自己了。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场边的马晨曦。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宽松毛衣，下身是水洗白的牛仔裤，脚上踩着的，正是他送的那双黑色红底的YSL高跟鞋。 里皮的消息本就让他心情大好，再看见马记者脚上那双鞋，这位一向沉稳的老绷家，也没能绷住，咧嘴一笑，主动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晨曦。” 马晨曦瞧着他，表情故作嗔怪，难得地反过来逗他。 “你家人来了西班牙，你心情都变好了，笑容都多了。” 谢砚摸了摸鼻子。 她说的没错。 可真正让他笑的，还真不是这件事。 马晨曦心里清楚，她在西班牙，只剩七天了。 实际上，过来接班的秦薇，此刻已经到了西班牙，正自费往塞维利亚赶。 这本不必，她都跟对方说清楚了，可秦薇说，想为了谢砚，自己掏钱看一场。她是真·球迷。 她能怎么办呢。 接下来这一周，她们就要完成全部的交接。 她收回心神，看着不远处的谢砚，轻声开口。 “春节……我也要回国了。” 谢砚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啊！需要用车的话，跟我说一声，我让司机送你。” 马晨曦木然点头。 谢砚没再多留，小跑着回了热身的队伍。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越跑越远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就是他，呆呆的。 她知道，他一定以为，自己是回国过春节，过完年，还会回来的。 她没有纠正。 晚风从球场的看台间穿过来，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她望着那个已经走远的身影，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风听得见。 “开不了口的话……” “就永远留在塞维利亚的风里。” “半决赛，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