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 章 梅罗连线？

比赛日这天，谢砚一如既往地重视。 他没留在家里。他回了巴尔德贝巴斯的基地宿舍，把自己一个人关进那间小屋。 马德里的房子是好的，推开窗是干净的天色，家里也热闹……父亲在客厅看抗日神剧，母亲在厨房进进出出，谢檬檬抱着平板窝在沙发里笑。这些声音他都舍不得，可也正因为舍不得，比赛日他才更要走。 陪伴是暖的，可这份暖，会让刀变钝。 越是重要的比赛，他越需要一个人待着。 国王杯半决赛，他不能带着一身烟火气上伯纳乌。 出门时，母亲只说了一句“好好踢”，父亲摆摆手，催他快走。 他知道，他们都懂。 上午的训练结束，他正准备回宿舍眯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林晓东。 这位秦岭学院海外对接部的老师在电话里说，他和范守成一块儿来的，人已经到基地门口了。 谢砚有些意外。 林晓东他熟，可今天这趟，林晓东只是作陪，真正有事找他的，是范守成。 范守成是他在国青时的领队。如今国家队换了新班子，里皮上任，范守成也在班子里担了差事。 三个人在基地的会客室坐下。林晓东给两人倒了水，便坐到一旁，不再多话。 范守成带来的，是2月国际比赛日的消息。 按原本的安排，这个比赛日，华国队是没有比赛的。一来正赶上春节，二来亚洲杯刚落幕，队员们都该喘口气，足协连热身计划都没做。 可里皮上任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把这个空窗给堵上了。 老爷子亲自过问，亲自挑对手，挑来挑去，挑了一个谁都没料到的名字——比利时。 欧洲红魔。 这会儿的比利时，在积分榜上还排不到多靠前，可懂球的人都看得出，那是一支正在攒劲儿的队伍。 孔帕尼、费莱尼、维尔通亨、阿扎尔，一个个人高马大、脚下生花，全是五大联赛里叫得响的年轻人。 找这样的对手热身，分量不比一场正式比赛轻。 “长途奔波”这四个字，谢砚听完没什么反应。 这个比赛日，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飞。 葡萄牙要去碰阿根廷，法国要迎战巴西，德国要和意大利掰手腕……随便拎一场出来，都是巨星撞巨星。国内媒体干脆给这一轮热身赛起了个名字，叫“春节大战”。 人家该飞的照样飞，他有什么可矫情的。 他当场就给了范守成准话：这个比赛日，他回去。 不只是回去踢球。 他还要把父母和妹妹，一起送回去。 马德里的房子再好，也没有年味。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母亲嘴上不说，可这些天，厨房里的动静一天比一天早，剁馅的声音、腌腊味的坛子、夜里翻日历的背影……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回梅州，放鞭炮，走亲戚，看祠堂里的灯亮起来。 那才叫过年。 而在所有这些理由的最深处，还压着一个他没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念头。 他想和里皮合作一次。 就一次。 在国字号的层面，正经地、完整地，和那位被人叫做“银狐”的老人合作一次。 他还记得2006年的柏林之夜。 那时候他13岁，还是一个看不太懂足球的孩子，看着那个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叼着雪茄，把意大利一步步送上世界之巅。 那是他少年时代对“教练”这两个字最深刻的仰望。 如今，那个老人成了他的国家队主帅。 这一次，他不想缺席。 范守成看着他，没再多说，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晓东在旁边坐了全程，临走时才笑着说了一句，春节快乐。 送走两人，谢砚回宿舍，把球衣、球袜、护腿板一件件摆好，然后躺下，闭眼。 窗外，马德里的天一点点暗下去。 而在一万公里外的京城，天还没有亮。 …… 酒店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马晨曦坐在床沿，面前的小桌上摆着手机、平板，还有一小瓶威士忌。 酒是她刚刚下楼时从前台买的。 她本来想把自己灌醉。睡过去，一觉到天亮，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等。 可她没敢。 一来，她一个人。真喝醉了，连个递水、盖被子的人都没有，她怕那种失控的、没人接住的感觉。 二来，她怕睡着。 她怕自己一闭眼，再睁眼时，那场比赛已经过去了。 最后，她拿起电话，叫了客房服务，一口气点了5杯冰美式。 她需要的不是醉，是清醒。 哪怕这种清醒，是苦的。 第1杯，她喝得很快。第2杯，慢了下来。喝到第3杯半，她实在灌不下去了，舌尖发麻，胃里一阵阵地翻，后来只要看见那个透明的杯子、闻到那股焦苦味，就直犯恶心。 她就那样坐着，等。 京城的夜很深，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灯光在窗帘上扫一下，又灭了。 她已经不哭了，也不觉得悲伤了。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目送”他走进国王杯决赛，取得一个又一个成功。 墙上的钟，一格一格走到凌晨5点。 电视屏幕亮了，伯纳乌的草皮在灯光下绿得发亮。 3杯半冰美式到底起了作用，她瞪着眼睛，清醒得不像话。 她举起手机，对着自己和电视，按下快门。 照片里只有她的半张脸，和屏幕上那座灯火通明的球场。 她看了很久，点开朋友圈，配了一行字。 “谁懂啊，我这是得了马德里综合症了吗？人已回国，可心还在（爱心）” 发送之前，她什么都不用设置。 这条朋友圈，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人看得见。 这个微信号里所有的心事、所有不敢说出口的话，从来都是写给一个人看的。 他看不看，是他的事。 她只要知道，自己说过了。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重新看向电视。 “各位观众，凌晨好。” 程越的声音在这个点响起，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欢迎回到伯纳乌。西班牙国王杯半决赛次回合，皇家马德里主场迎战塞维利亚。” “首回合，皇马在客场苦撑到补时，正是谢砚一脚看似要偏出的射门，被C罗出其不意候个正着，一头顶进网窝，1-0绝杀。” “今晚，带着1球优势回到伯纳乌，皇马只要再进一步，就能踏进决赛的大门。” “来看穆里尼奥今天的首发。” 程越念道，“阵型是4-1-4-1。” “门将卡西利亚斯；后卫线上，阿伟洛亚、拉莫斯、阿尔比奥尔、卡瓦略；单后腰赫迪拉；迪玛利亚、谢砚、卡卡、C罗一字排开；顶在最前面的，是本泽马。” “佩佩和马塞洛继续因伤缺阵，阿隆索坐在替补席上。” 念完阵容，他话锋一转，笑了。 “赛前，塞维利亚主帅曼萨诺表示，他已经找到冻结“谢罗”连线的办法了，哈哈，让我们拭目以待。” 巩学文嘿嘿一笑：“曼萨诺这是提前给我们华国球迷拜年呢，逗球迷们开心呢。” 弹幕炸了： 【两位老师别搞啊，凌晨五点笑到我肚子疼】 【别逗你砚哥笑，也别逗你罗哥笑】 【没什么好说的，那就新年快乐吧！】 …… 球员通道里，谢砚的心情其实不错。 他牵着的小球童是个金发男孩，一路上总偷偷仰脸看他。快走到草坪边，男孩忽然鼓起勇气，用发音还不太标准的中文，憋出一句话。 “春节快乐！” 谢砚愣了一下，低头笑了。 还没等他应声，旁边几个等着入场的小球童像约好了似的，一个个小跑过来，把他围住，奶声奶气地喊成一片。 “春节快乐！” “春节快乐，YellOKing！” 发音五花八门，每个字却都认真得要命。 谢砚不知道他们是跟谁学的、练了多久，他只知道，这些孩子眼睛里那点喜欢，是装不出来的。 他蹲下身，一个个揉了揉那些毛茸茸的小脑袋。 然后，他站了起来。 笑容从脸上一寸寸褪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半决赛，由不得他大意。 意识沉下去，3组卡牌静静悬浮。队列2熟练度还挂着零，眼下指望不上；队列3的熟练度是67%，坎特、皮尔洛、小小罗那一套，是他打防守硬仗的底气，却不是今晚的答案。 今晚，他要一开场就把塞维利亚摁死。 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一组。 核槽SP梅西，枢槽奥利赛，锋槽努诺・门德斯。 熟练度93%，适配85%。 3张卡依次亮起…… 紧接着，那种熟悉的、难以言说的系统加成，像潮水一样漫过全身。 他睁开眼。 现在的自己，是最好的自己。 主裁判看了一眼表。 哨响。 谢砚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杂念都吐了出去。 他知道，在遥远的东方，此刻正是大年初一。 有多少人熬了一整夜，红着眼睛守在电视机前。 又有多少人定了凌晨的闹钟，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就为了看他一眼。 这一场，他绝不能拉。 踢得好，就当是给他们的新年礼物。 开场仅仅70秒。 球在塞维利亚的后场转了一圈，被皇马就地反抢下来，几脚传递，落到谢砚脚下。 位置，是前场右肋。 他没有停，顺势往中路一带，做出内切的架势。 塞维利亚的后腰立刻贴了上来，整条防线也跟着他的脚步，往中路收缩。 就在这一瞬，他抬起了头。 远端，C罗举起了手。 大禁区线上，密密麻麻全是腿和球衣，谢砚的目光穿过去，世界忽然慢了下来。 他看见了一条线路。 只有一条。 那是一道窄得不能再窄的缝，从后卫的肩膀和门将的出击路线之间斜斜穿过。力道小了，球到不了；弧线歪了，落点就错；球速慢半拍，整条防线都会回过神来。 这条线路上的每一寸，都必须严丝合缝。 换了平时，他也许会再控一控，等一个更稳的机会。 可今天，他选择传。 足球比赛，有时候需要的就是那么一点不讲道理的大胆。 左脚一拉。 出球的一瞬，他的脚腕抖出一个极小的弧度，皮球被搓了起来。 是一脚小高球的传中，旋转拉得满满，在空中划出一道又急又刁的弧线，球速一点不慢，直奔禁区远端。 C罗的目光，从球离开谢砚脚面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它。 他看着那道弧线，看着那诡异的旋转，心里有了判断。 这球，十有八九，成了。 他开始助跑，起跳，整个人腾空而起，迎着来球，腰腹狠狠一拧，甩头攻门！ 皮球擦着额角改变方向，砸向球门。 塞维利亚的中后卫明明已经起跳，却差了半个头，连球皮都没蹭到。 门将判断对了方向，出击的脚步却终究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影从自己头顶掠过。 网窝猛地一荡。 “哇！球进了！闪电战啊！” 程越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 “开场仅仅一分半！C罗的头球破门！来自谢砚的助攻！皇马1比0，总比分2比0领先！” 巩学文在旁边乐出了声：“嘿嘿……曼萨诺……好一个冻结……” 【我靠！！凌晨五点我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就这？冻结计划呢，冻了个寂寞】 【谢罗联手，进球不愁！】 【谢罗连线，给全国球迷拜年了！】 …… 穆里尼奥紧皱地眉头猛地舒展开，和教练组成员笑着拥抱庆祝，“春节快乐！过年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像对暗号一般，“春节快乐！” 这开局，太过美丽。 这不就是过年吗？ …… 伯纳乌轰的一声炸开。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谢砚，站在原地，反倒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疯狂奔跑的7号，看着C罗忽然转过身，伸手指向他，继而张开双臂，朝他一路狂奔过来。 那张脸上的得意和畅快，隔着半个球场都看得见。 谢砚张了张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扑过来的身影，一个荒诞的、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梅西的脚法，喂给了C罗的头球。 他喉咙动了动，几乎是用气音，呢喃出四个字。 “梅罗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