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 章 蝎子摆尾

会议室的灯光下，谢砚站在台上，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他其实，没那么怕讲课。 在凤鸣学院，他是有老师身份的。 平时踢球，看到什么有用的足球知识，他会下意识地记下来；偶尔对手的战术把皇马都打疼了，他也会一笔一画地记在本子上，自己再琢磨、修饰一番，想着以后讲课，兴许能用得上。 所以，他不是毫无准备。 更何况，全队都在等他开口。 他是这支球队里最大的牌。他相信，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卡卡，是C罗，他们不会退缩。 谢砚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前，开门见山。 “我就讲一件事。” “明天，我们怎么踢成一个整体。” 他没有绕弯子。 “皇马的防守反击，你们在电视上看着，好像就是几个人往前冲。不是。” “球一丢，离球最近的人，第一个扑上去，这是第一道防线；可一个人扑没用，他身后的人，必须跟着整体落位，把阵型收紧。” “我们的前锋线，就是第一道防线。” “项阳，你回来防守了，那我和华安，就得顶到最前面去。” “顶上去干嘛？不是让你一定把球抢下来，是去压迫对方的两个中后卫。他们的中卫是后场出球的人，你让他舒舒服服地转过身、抬起头，他一脚长传，我们整条防线就得往后退十步。我们顶上去，让他难受，让他只能开大脚、只能回传……这，就是我们的目的。” “后防线，一个道理。” “江远、秦磊，你们两个边后卫，进攻的时候，该你们上去，你们就大胆上去，把边路的宽度撑开。” “可你们前脚一上去，后腰就得看见。” “你身后的空当，不用中后卫去补，是离你最近的后腰，横移过来，先把你那条路填上。边后卫上，后腰补；边后卫收，后腰回。谁都不许让自己的位置上，孤零零地缺一个人。” 谢砚扫了一眼全场。 “这叫整体。” “进攻，全队一起上，宽度和纵深都要有；防守，全队一起回，阵型不能散，不能脱节。” “球在我们脚下，我们是一个整体；球丢了，我们还是一个整体。” “攻守转换，就那么两三秒。这两三秒，我们一起做同一个决定，我们就比对手快。”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听。 谢砚的目光，落到了项阳身上。 “项阳，你有一个问题。” “队内对抗赛，你就犯过。当时你们连丢三球，防守还没稳住，你一个人在最前头，一个劲儿地喊队友往前压。” “你防守稳住了，再前压，没问题。” “可你防守都没稳，就让队友往前压，那不是送吗？” 项阳：“……” 得，又是我，挨批的总是我，反面教材总是我。 就不能换个人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老老实实地把头低了下去。 谢砚又看向徐成刚。 是你让我讲的，那我就不留面子了。 “徐队，你跟华哥，是不是不对付？” 徐成刚：“……” 华安：“……” 一个是泰山队的中场铁腰，一个是沪上队出来的金靴，争过联赛冠军，也争过华国足球先生。两个俱乐部的核心，想在国家队里毫无隔阂，哪有那么容易。 天底下，又有几对卡西利亚斯和普约尔？ 一个皇马队长，一个巴萨队长，在俱乐部是死敌，到了西班牙队，却能一起捧起欧洲杯和世界杯。 更何况，华国队这些年的成绩摆在这里，输多了，谁不互相甩锅？ “我以前看国足的比赛……” 谢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经常能看到，华哥在前面示意全队阵线前移、往前压；可徐队你，就在后面示意队友先稳下来。” “一个要压，一个要收。” “然后呢？” “球队脱节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谢砚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 “所以，明天的比赛，到底听谁的？” 没人吭声。 谢砚在心里笑了一下。 是你们让我说的，那就别怪我夺权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让他听这帮人的，不如自己独裁。 他们有系统吗？ 他们有卡配罗吗？ 都没有。 那他来当这个老大，有什么问题？ “明天，压还是收，看我，看球。” 谢砚看着徐成刚和华安，“我给暗号，咱们一起做同一个动作。不许再各喊各的。” 徐成刚和华安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点头。 …… 比赛，就是最好的印证。 回到场上，谢砚成了那支华国队绝对的核心。 只要他给了压上的暗号，后卫心里再犯怵，也得跟着往上顶。 秦磊心里那叫一个苦。 他刚刚才领教过阿扎尔有多难防，现在自己压得那么靠上，一会儿姓阿的再打过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可他预想中的“悲剧”，并没有发生。 倒是陈书友一次横移转移，被对方识破，球权落到了阿扎尔脚下。 阿扎尔过掉了华安的反抢，刚要起速，正好被回追到位的秦磊逮了个正着。 一次干净利落的抢断。 秦磊把球交回给叶邵威，重新组织。 鸟巢看台上，响起一片掌声。 秦磊听得那叫一个舒坦。 华国队这一波超过三分钟的围攻，结结实实把欧洲红魔全队吓了一跳。 替补席上，德布劳内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谢砚。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是巨星效应。 看葡萄牙的球，你的眼睛会不由自主地去找C罗；看阿根廷的球，会去找梅西。到了华国队，也一样。 丁丁很快就看明白了…… 谢砚，就是这支球队的指挥官。 这一出出其不意的围攻，全出自他的手。 第9分钟。 华国队，露出了獠牙。 徐成刚突然一脚短直塞，陈书友让球过人，连停带过，一下子撕开了比利时中路的防线。 他没有硬来，把球分到了右肋。 他知道，找强点准没错。 谢砚拿球，背身护住。 他敏锐地察觉到，比利时禁区的左肋，有一道空当。只要陈书友往前插，他就能把球送过去。 “阿友！插！” 陈书友本来已经停下了脚步。 阵地战，前面全是人，太挤了。可一听见小砚哥这一嗓子，他几乎是本能地，又全速冲了起来。 他心里第一反应是：小砚哥这是拿他当僚机，借他的跑位迷惑对手，自己内切打门。 谢砚确实内切了。 可他内切之后，把球传了过去。 这球，太难处理了。 空当就那么大。给深了，是库尔图瓦的；给小了，是孔帕尼的防空区域。 他只能把球送到那个孔帕尼够不到、而库尔图瓦又比陈书友慢半拍的夹缝里。 没有意外，默契到底没形成。 陈书友冲得太急，跑过了，球堪堪从他身后，溜向球门。 库尔图瓦已经弃门出击，扑了出来。 谢砚心里一沉。 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被他传砸了。 可就在这一刻，谁都没料到的一幕，发生了。 刹不住，也不刹了。 陈书友干脆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横在门前，右腿向后猛地一撩。 赶在库尔图瓦的手碰到球之前，他的脚跟蹭在球的底部。 蝎子摆尾。 皮球被这一撩，不可思议地腾起，越过库尔图瓦，悠悠地，坠进了空门。 库尔图瓦：“？？？”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尼玛…… 华国功夫？！ 1比0！ 华国队，取得了梦幻开局！ 整座鸟巢，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谢砚：“？？？” 不是…… 这也行？！ 陈书友摔得不轻，在草皮上滚了两圈。可当他看见皮球滚进网窝的那一刻，他觉得，哪怕再摔重十倍，也值了。 “书友！书友！球进了！” 程越的声音几乎破音，“他做到了！蝎子摆尾，破门！” “嘿嘿……” 巩学文笑得直乐，“我都不敢相信这球进了，太漂亮了！” 陈书友从球门里把球捡出来，想都没想，一脚把球踢上了看台，硬是躲开了扑上来的队友，径直冲向为他送上助攻的谢砚。 “小砚哥！” 他一把抱住谢砚，眼睛都亮了。 “你传得太棒了，我都没想到，你会把球传给我！” 谢砚：“……”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汗颜。 当做饼师傅这么久，喂过C罗，喂过卡卡，也喂过本泽马。 他还是头一回，一张饼明明传歪了、他自己都想倒了，客人却扑上来，热泪盈眶，一个劲儿地说香。 行吧。 谢砚看着怀里这个乐得找不着北的家伙，也忍不住笑了。 客人说香，那就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