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了尘大师

青烟：“小姐，前些日子您吩咐奴婢去递帖子，求见了尘大师。方才知客僧来回话，说了尘大师定了今日未时初，请小姐往禅堂一叙。” 阮妗昭一下子来了精神。 终于可以见见这位了尘大师了。 “好。之前我备下的那卷手抄《心经》，便当作给了尘大师的见面礼吧。那是我用金粉调了朱砂，一笔一笔抄了十日的，虽说比不得什么贵重物件，好歹是份心意。” “再替我拣一套素色的衣裳吧。去见大师，不好穿得太艳丽。” 青烟：“是。” 一直到未时，阮妗昭心里都揣着一团火。 兴奋，又忐忑。 先前那些关于能不能回去的念头，说到底都只是她的猜测。 若这位了尘大师当真如传闻中那般厉害，能从他口中得一句确凿的话，那她往后所有的事，便都有了奔头。 未时初，她带着青烟往禅堂去。 途中穿过一片竹林。 禅堂在竹林深处，是一座灰瓦白墙的独立小院，院门半掩，门楣上悬着一块旧木匾，上书“空寂”二字，笔力苍劲古朴，不知出自何年何月。 阮妗昭在门口站了一息，理了理衣袖，才抬步进去。 禅堂不大，四壁萧然，只一张矮几，几上一只粗陶香炉，一壶清茶，两只茶盏。 了尘大师盘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袍，须眉皆白，面容清癯，瘦得像一截枯松。 可他周身的气度，却沉得像一座山。 不言不动，却自有一种叫人不敢高声的肃穆。 阮妗昭在蒲团上坐下，双手接过青烟递来的锦盒，恭敬地放在矮几上： “大师，这是晚辈亲手抄的一卷《心经》，聊表敬意。” 了尘大师这才缓缓睁开眼。 他看了阮妗昭一眼，没有去碰那锦盒，只微微颔首： “施主远来，所为何事？” 阮妗昭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总不能直接说——大师，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您能不能算算怎么回去？ 她斟酌着开口：“晚辈心中有一事，困了许久，始终没有答案。世人皆道大师通晓天机，晚辈想……想请大师算一算，晚辈今日来，究竟想问什么。” 了尘大师没有立刻答话。 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不锐利，却沉，像一泓秋水慢慢地漫过来。 他看了她片刻，拨了拨香炉中那炷香，才缓缓开口： “施主所问，非一非二，乃三。” 他顿了顿，将茶盏推到她面前，茶汤清淡，浮着几片旧叶。 “一问：孤舟何故入海。二问：孤舟能渡否。三问：孤舟归处何在。” 阮妗昭心头猛地一跳。 这了尘大师真的有点道行？ 孤舟何故入海，是她为什么来到这里。 孤舟能渡否，是她能否回去。 孤舟归处何在，是她如何回去。 她想问的便是，她如何回去。 阮妗昭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尖微微发凉。 她稳了稳心神，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切： “大师。晚辈……能否得偿所愿？” 了尘大师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比方才更长，也更淡，像在看一片落叶，又像在看一江流水。 他没有直接答她，只垂目望着盏中沉浮的茶叶，缓缓吟道： “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 他吟罢，抬眼看她。 “施主，老衲只能言尽于此。天机不可泄，机缘不可强。该来的会来，该去的会去。施主只需记住一句——顺其自然，莫问前程。” 阮妗昭攥着茶盏，指尖在盏沿上轻轻摩挲。 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 她心底反复念着这两句，似懂非懂，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花。 但不管是什么意思，顺其自然的意思就是她现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就行吧。 她郑重地朝了尘大师叩首一礼：“多谢大师。晚辈记下了。” * 阮妗昭回到东客院，刚在榻上坐下，紫黛便领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量不高，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低着头，双手绞在身前，步子有些发虚。 她腹部尚平坦，看不出什么，可一张脸白得没什么血色，眼底带着几分怯意，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期盼。 “小姐，她叫罗紫芬。”紫黛低声道，“怀孕快一个月了。” 阮妗昭抬眸，细细打量她。 这女子，是她前些日子在寺中偶然碰到的。 那时罗紫芬跪在观音像前，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细问之下才知，她原是大鸿胪丞府上的婢女，在书房伺候茶水。 有一回大鸿胪丞醉酒，糊里糊涂要了她。 偏偏大鸿胪丞的夫人是京城出了名的厉害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别说纳妾，便是府里稍有姿色的婢女，都被她一一打发了出去。 罗紫芬被撵出府时，连这个月的月钱都没拿到，走投无路，才来寺里求菩萨给条活路。 阮妗昭见她可怜，便让白芷下山，替她租了间屋子，留了些银钱。 原以为此事便这样了了，不曾想，她竟怀了身孕。 阮妗昭心底动了动，一个念头便浮上来。 “坐吧。” 罗紫芬依言坐下，却只沾了半边凳子。 阮妗昭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到她面前。 赫连玄圭在她身边留了暗卫，有些话不便说出口。 “你且看看。” 罗紫芬从前在大鸿胪丞的书房伺候，是识字的。 她双手接过纸条，展开来，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完，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坚定： “小姐，我会做好的。” 只是让她扮一个走投无路、意图自尽的孕妇罢了，而且这位小姐已经完全把风险都规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