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铁索连环

韩国半岛中部，某无名高地。 说是高地，其实就是一道绵延起伏的山梁，土石被炮弹翻了几遍，焦黑的树桩东倒西歪，最粗的那棵树，只剩下了半截树干，上半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山梁反斜面，从东到西，已经整整铺开了四道炮阵地。 总计三十三门152毫米榴弹重炮，黑沉沉的炮管齐刷刷都指向南方。 这不是哪一个团、哪一个师的炮。 这是整个志愿军手里，所有能调集来的新造的国产152毫米重炮。 掏空家底、一门不剩的全部都集结在了这里。 其实朝战打了一年多，志愿军自己造的、从苏国手里换来的、从战场上缴获的、自己修修补补能打的152毫米重炮远不止这么些。 可这些个炮，都不是一个“妈”生的。 苏援的ML-20，身管八米多长，初速快，打得也远，可换购的D-1，身管又短一截，初速还慢，射程也一般，而国产的152，弹道又是另一回事。 三种炮，要算三本射表，时间上根本来不及，所以只能调集批量最大、性能最好的国产重炮来执行此次任务。 平时，这些炮都分散在各个军、各个师，他们都宝贝得很，藏在山背后，打两发就换地方，生怕被米国的飞机盯上。 可今天，志司一道红色命令，此刻全部集结拉了上来，划分成了四个阵地，敞开了打。 可以准确的说，华国的所有重炮力量现在都在这了。 这要是被米国飞机炸了，志愿军的重炮力量，就得退回到一年前。 可志司还是下了这个决心。 因为山下那条公路上，有着一个“足以改变战局”的大人物。 为了截住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 ······ 山梁两侧的高地上，防空阵地也一个连着一个。 总共七十四门高射炮，从37毫米到40毫米，甚至还有两门不知道从哪缴获来的德制88炮，此刻排成层层叠叠的火力网，炮管一律朝天。 炮手们头戴钢盔，眼睛死死盯着灰蒙蒙的天空，手指就搭在击发环上，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更远处的山脊线高点上，还有无数战士们手持单兵防空火箭发射架斜指着天空随时待命。 他们接到的命令很简单：“只要米国飞机敢来，无论来多少，都得保护好那四个152毫米阵地，防空炮、防空火箭打光了就用高射机枪，高射机枪打光了就用步枪轻重机枪。” “无论如何，都得给152重炮争取足够的射击窗口！” 而山脊线上这七十四门高炮，也是志司短时间内能凑出来的全部家底了。 为了这一仗，防空火力也都压上了。 山上山下，堑壕、交通壕、半掘开式炮工事，挖得跟蜘蛛网一样，弹药都屯在坑道里。 所有人都明白，上头这是横了一条心要干！ 在这真刀真枪的，跟米国人干一场。 ······ 炮九团一营的阵地上，装填手赵见远抱着一颗四十多斤重的152毫米榴弹，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他打了三年仗，以前152重炮都是团里的宝贝疙瘩，还轮不到他这个三营的装填手实操上手。 可今天倒好，全志愿军的152都拉到了眼皮子底下，他也分到了一门炮的装填任务。 “老张，你看见没？”他捅了捅旁边的炮长，“全装药！瞬发引信！咱们军长发话了，不求节省，只求覆盖！” 炮长张德福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手。 “嘿嘿，老子当了八年兵，还是头一回打这么富裕的仗。” “以前打一炮，都得数着炮弹过日子，今天，敞开造就完了！” 他拍了拍炮管，那动作，跟摸自己老婆似的。 “伙计，今天一定让你吃个饱。”说完他又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啊，打完就得还给三十九军了！” 阵地上，到处都是这样的欢笑声。 炮手们一边干活，一边说笑。 压抑了许久的那股子闷气，今天总算能痛痛快快地出一出了。 谁都知道，这一仗打完，不管输赢，他们可能都没机会再摸152了。 所以，要打就打个痛快。 ······ 高地反斜面隐蔽处，临时搭起的观察所里。 军长萧远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一块怀表，眼睛盯着山下那条唯一的公路。 他身后，站着炮九团的团长、政委，还有一营、二营、三营的营长。 这是拿整个志愿军的重炮家底，去赌一条大鱼。 赌赢了，战争可能就此改写。 赌输了，志愿军可能许久缓不过气来。 “还没来？”萧远问旁边的通讯员，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没。”通讯员豆干一脸焦急，“志司的电报说，射表已经在路上了，应该快到了。” 萧远又低头看了一眼怀表。 只剩三十八分钟了。 为了截住“他”，整个志愿军的国产重炮都压上了，并且39军、41军、42军的八个王牌主力师也在极速轻装穿插，力求达成战略目的。 这手笔，即使是萧远打了二十几年仗，也是头一回见。 要是时间不够，错失了射击窗口，那他......难咎其辞啊！ 就在这时，一道天籁之音忽然响起，通讯员豆干迅速汇报：“军长！志司电报！” 萧远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豆干说话的声音这么好听。 豆干大名叫萧小豆，是他过草地的时候捡的。 那时候这孩子还没枪高，饿得只剩一把骨头，连话都说不利索，就知道抱着一把炒黄豆胡啃，吃相不比小猫小狗强多少，问他叫什么，他摇头，问他家里还有谁，他还是摇头。 萧远叹了口气，把这孩子领进了部队，说：“跟我姓吧，就叫萧小豆。” 后来仗打到哪儿，这孩子就跟到哪儿，吃了几年饱饭，身子还是干干瘦瘦的，风一吹都能倒，可做事却很认真。 时间久了，大家都忘了他叫萧小豆，只管他叫豆干。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爱吃豆子——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第一顿饱饭的味道。 萧远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夺过那张还带着油墨香的电报纸。 上面是一整串数字，射角、装药号、气象修正量完完整整，每一项都标着“152毫米榴弹炮专用”。 萧远的眼睛，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越看越心里越激动。 “好！”他猛地一拍桌沿，“各炮营营长——” 一营、二营、三营的营长，齐刷刷上前一步。 “这是152专用射表，按各自炮位的编号，对号入座。” “命令各炮，全装药，瞬发引信。” “不求节省，只求覆盖！给我狠狠地打！” “射击代号——铁索连环！” “是！”